梦。

我睡着了……

周围很吵很吵。

喧闹声此起彼伏。

求饶、尖叫、哭喊……声音争先恐后地向我涌来。

恍惚间，有人着急地摇着我的胳膊。

身体被那人扶起。

我下意识想睁开眼睛。

但是不能。

眼皮很沉重，我费了好大的力气。

很困很困，只想合上双眼。

不知道怎的，一种迫切感涌上心头。

我突然很想睁开眼。

似是不睁眼看这时的景象，会留下难消的悔恨。

是的，悔恨。

并不是遗憾。

想到这，不知从何处来了力量。

我颤抖的眯开条眼缝。

终于，不知为何，心中似是压了巨石。

睁眼后，倒是松了口气。

“走，快走！”有人大喊。

扶我的人力道加大了。

我一个踉跄，被迫跟着他走。

很奇怪，身体软的不像话。

双腿使不上力，我几乎是被拉着走的。

好困啊……

我又想合眼了。

耳边传来金属碰撞所发出的声音。

像是利刃划破空气。

是谁的刀……出鞘了？

我本能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人身穿厚重盔甲，手持长刀。

他用刀打掉向我射来的弓箭。

我来不及细看，只听他喊。

他在说什么？

我只看见少年的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

但拉我的人却听清了。

我从他唇启的弧度中，勉强认出一两字。

别……回头……

“走啊！”他又喝一声。

这句我倒是听清了。

—— 往前跑别回头。

我本能地向前跑去，由着那人牵着我。

跑着跑着，一股悲凉感涌上心头。

我又想回头了。

为什么…… 会这么不舍？

总觉得这一别便是永诀。

我与他，此生最后一面……

明明……我都不认识他。

视线越来越暗，我又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我置身于苍凉大雪中。

周身是一往无垠的雪地。

天白茫茫的，不见一丝阳光。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我……这是在哪？

这里空旷孤寂，恍若此间仅余我一人。

不见了之前的烽火、残垣。

他们呢？

那个为我挡箭的少年将军，那个生死关头仍要救我的人，那座火光之间的宫殿，满宫殿仓惶逃窜的人们……

都不见了吗？

叛军打入京都，皇宫一夜失守。

烧、杀、抢、掠……逆贼们无一不做。

我……还活着吗？

我……还能活着吗？

——以一个前朝余孽的身份。

我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却不觉得冷。

我还能信谁？

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前朝腐败无能，早就不得人心。

复仇？啧……谁会帮呢？

*

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我在烽火金戈，漫天冰雪中迷失了方向。

千里冰封的雪原，烽火狼烟的城墙，喧嚣喊声的王都……

我看不清的，一个将死的灵魂，深深的哀伤在他眼中，击入我心。

“快跑！”我独自一人前行冰山雪地，踽踽独行。

梦境是支离破碎的，世界在我眼中坍塌，困意将我拉入更深的黑暗。

困与悲伤，充斥着。

我又为何流泪，我又为何流不出泪。

大脑思绪混沌，昏沉让我不愿思考，就让这些成为转眼烟云。

血，刺痛了白布，在雪上蜿蜒……下渗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