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冰（霍雨浩）听到起源之神的安慰，神色稍霁。他平复心绪，转向创世神恭声道：“父神，我神力尚未完全稳定，恳请允我闭关调整。”

“准。”创世神温和应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有欣慰亦有心疼。这孩子自归来便不曾停歇，是时候让他好好休养了。他转向笑红尘，“审判，神界事务暂由你代为处理，待我们议毕便归。”

“谨遵神旨。”笑红尘肃然应命，礼数周全，却在垂眸之际，余光悄然掠过身侧那道白衣身影。

二人并肩离去。

归途寂静得有些过分。命运神殿的路向来清幽，两旁古木参天，时有仙鹤掠影，可今日这景致却无人有心欣赏。笑红尘几次侧目，见寒雨冰（霍雨浩）神色淡然、目不斜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还是他率先打破沉默。

“霍雨浩，你这身份瞒得可真紧。”他语带笑意，却掩不住那几分促狭，“看斗罗神界那帮人的表情，怕是至今蒙在鼓里吧？尤其是唐三，那张脸简直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偏偏还发作不得。他们那副又惊又惧又不敢言的模样，当真有趣得紧。”

他语带讥诮，丝毫不掩对斗罗众神的轻蔑。什么海神，什么神界委员会，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之徒。当年如何对霍雨浩，如今又如何前倨后恭，当真令人作呕。

寒雨冰（霍雨浩）默然未应。

他对斗罗神界确无甚好感。初登神界时遭唐三多方刁难算计，那些神明并非不知，却因畏惧权威而选择漠视神规、冷眼旁观。更有甚者，为讨好唐三，不惜落井下石。那些冷眼、那些讥讽、那些明里暗里的排挤，他虽未言说，却桩桩件件记在心里。

如今他实力尽复、身份昭然，反倒人人趋奉，言语间尽是讨好之意。可那讨好之下，不过是对强权的忌惮、对利益的算计，与真心何干？

想来神明与凡人并无不同，一般畏惧强权，一般趋炎附势。他不禁想起在下界时读过的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难测似深潭。那时读来只觉得是前人的感慨，如今想来，倒是字字珠玑。

笑红尘见他不语，又接着道：“你那位旧爱，似乎也不知你身份。”想起唐舞桐方才那震惊失措的神情，他心下暗爽——那位自诩与霍雨浩之间毫无秘密的小公主，如今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怕是要备受打击。

只是这话一出，他便察觉身侧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我早已言明，与她再无瓜葛。”寒雨冰（霍雨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几分凉意，“我的身份无需向她交代，你又何必屡屡将我与她牵扯一处？”

那语气骤冷，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意。

笑红尘一愣，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他立即敛起笑意，神色间多了几分小心：“是我失言，抱歉。”

寒雨冰未再多言，只继续向前走去。可心下却有些茫然——他不知自己为何动怒。笑红尘所言并无恶意，不过是寻常调侃，自己何以反应如此之大？

明明并非大事，却似有一口气堵在心口，难舒难平。

他垂眸不语，任由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笑红尘走在他身侧，神色间不复方才的轻松。他悄悄观察着寒雨冰的侧脸，那张脸依旧清冷如月，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可他却莫名觉得，对方似乎有些……不一样。

笑红尘不敢深想，只默默放慢了脚步，刻意与寒雨冰保持着一个既不远又不近的距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怕再开口又说错话，索性安静陪着。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命运神殿的长路上。

不知过了多久，寒雨冰（霍雨浩）忽然停住脚步。

笑红尘一怔，也跟着停下，抬眼望向他。

寒雨冰（霍雨浩）没有回头，只望着前方某处，淡淡道：“寒雨冰。”

“什么？”笑红尘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名字。”寒雨冰（霍雨浩）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异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似藏着千言万语，“此后唤我寒雨冰便可。霍雨浩——不过是下界历劫时的化名。”

笑红尘怔怔望着他，一时竟忘了言语。

寒雨冰。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唇齿间都染上了一抹清冽的凉意，却又莫名令人心悸。他压下心头的悸动，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寒雨冰。”

而后他便忍不住一遍遍在心中默念，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骨血，融入魂魄。寒雨冰、寒雨冰、寒雨冰——每一个音节都在心头回荡，久久不散。

这些小动作自未逃过寒雨冰（霍雨浩）的眼睛。他看着笑红尘低头喃喃的模样，明明只是寻常不过的举动，却莫名令他觉得……有些可爱。

他未有点破，只默然旁观。

殊不知，当他望着笑红尘默念自己名字时，唇角已不自觉微微扬起，泄露出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然。

那一抹笑意极淡、极轻，如春日初融的雪、如月下乍开的昙，转瞬即逝，却足以让整条长街的风景都黯然失色。

可惜笑红尘垂眸出神，未曾得见。

寒雨冰（霍雨浩）也未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片刻的失神，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转身继续前行。

笑红尘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偶尔有飞鸟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远处的命运神殿巍然矗立，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宛如一幅沉静的画卷。

笑红尘悄悄望了一眼前方那道白衣身影，心中轻轻道：

来日方长，不是吗？

12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