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大魂灵见霍雨浩平静得近乎淡漠,不由得更加忧心。
那份平静太过彻底,如同万载寒潭,不起丝毫涟漪。可正是这种反常的静默,反而比任何崩溃都更令人揪心。
“外公,你别难过……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小白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纯粹而真挚的牵挂。他年纪最小,不懂得如何劝慰,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心意。
冰帝也忍不住上前,语气难得地柔软下来:“雨浩,别憋着,想哭就哭吧。哭出来总会好受些。”她望着眼前这位曾历经风霜的少年,心中泛起阵阵酸楚。从极北之地的初见,到一路相携成神,她亲眼见证了他所有的挣扎与坚持。原以为神界会是圆满的终点,却不料反不如人间自在——至少人间还有真心可托,而这里,只剩冷冰冰的神位与算计。
“雨浩,天梦哥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你要记住,”天梦冰蚕收起往日跳脱,认真凝视着他,“无论你是霍雨浩还是寒雨冰,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们永远都在你身后。这话,从星斗大森林那年起,就从来没变过。”
雪帝静立一旁,虽未开口,却上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份温热透过冰凉的肌肤传来,胜过千言万语。
魂灵们毫无保留的关怀如暖流汇入霍雨浩心间。他垂下眼帘,感受着这些数百年如一日的陪伴——从微末凡尘到登临神位,从霍雨浩到寒雨冰,唯有他们,从未改变。
身为命运之神,本当超脱世情、淡看离合。当他复苏前世神识、重掌命运权柄之时,本应割舍这一世的所有牵绊。可他终究做不到——与七大魂灵之间这份跨越生死的羁绊,非但未被神格吞噬,反而愈加深厚。或许,即便是天道,也愿为他保留这最后一份人世温暖。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无声滑过他的脸颊。
这一世的苦与痛,那些被命运捉弄的无力,那些拼尽全力却终究错过的遗憾,那些刻骨铭心却不得不放手的执念——终于在这场迟来的哭泣中彻底宣泄。他是寒雨冰,亦是霍雨浩。即便前缘尽复,那些挣扎与付出、真心埋进的刺,仍真实地存在过。旧伤痕,也是活过的证明。
他哭得无声,泪却如决堤之水,仿佛要将数百年积压的悲恸尽数倾泻。直至再无力气,倒在天梦冰蚕怀中。
……
此后数日,霍雨浩一直于神殿静修,足不出户。
他婉拒了神界委员会的邀请,外界只道他不识抬举,却无人知他早已越过他人眼中“恩赐”的界限——那区区委员之位,如何比得上命运之神肩上的万钧重担?
此刻,他独坐凉亭斟茶。阳光透过命运古树的枝叶,在他白衣上洒落斑驳光影。他端坐其间,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命运之力,清冷如月,遗世独立。
冰帝远远望着,忍不住悄声对天梦道:“雨浩近来……是不是太平静了?”
“既然他已放下,我们也不必再执着过去了。”天梦望着那道白衣身影,若有所思。他陪伴霍雨浩最久,深知这个少年从来不是沉溺过往之人——他只会将一切埋在心底,然后默默背负着,继续向前。
“可是……”冰帝仍有些不放心。
“天梦哥,冰帝。”
话音未落,霍雨浩的声音随风传来。二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向凉亭。
“我的永恒之眼预见到——神界将有一场大劫。”霍雨浩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却凝重。
永恒之眼——那是他在突破命运枷锁、重归神位之时,由命运之眼晋升而成的超神器。可观古今兴衰,测吉凶祸福,其洞察之力,远非寻常神目可比。
“所以你如此平静,是因为……?”冰帝若有所悟。
“因我在劫难之中,感应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霍雨浩抬眼望向远方,目光穿透神殿、穿透神界、穿透时空乱流,落向某处不可知的存在。他语气渺远而深:“那似乎来自……我曾经的故乡。”
自霍雨浩恢复前世记忆以来,他已向七大魂灵坦然过往。事无巨细,一一相告。
魂灵们听闻后,既震惊又欣慰。震惊于他的身世竟如此曲折,欣慰的是——他们的雨浩,终于有了归处,有了牵挂。
要知道前些年他初入神界时,因唐舞桐之事终日沉郁,眉间难展,连笑容都透着疲惫。那段日子,他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处理完公务便独自坐在神殿发呆,一坐就是整日。大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他哪一天会想不开。
而今他眼中有光,心有归处,总算令他们稍稍安心。
“雨浩,只要你决定要做的事,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八角玄冰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错!无论是打回斗罗神界还是重返故乡,我们都跟着你!”天梦冰蚕拍着胸脯。
“爸爸去哪,我就去哪。”雪帝浅笑。
“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冰帝别过脸,语气别扭却掩不住关切。
“外公,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小白笑得灿烂。
“算我们一个!”其他魂灵也纷纷应和。
听着他们毫不犹豫、全然相托的话语,霍雨浩一向平静的眼眸终于泛起真实的波澜。他抬眼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有的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成神之路,有的与他并肩血战上古战场,有的虽后来才加入,却同样以性命相托。
这一路,幸有他们。
他轻轻端起茶盏,遮住唇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命运之路漫漫,未来吉凶未卜,但有他们在,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