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白玉铺就的极其奢华的大殿上,黏稠的血液几乎淌遍了每一块玉砖,连挂着的帷帘上也是溅上的点点碎梅。
殿上横七竖八尽是死人,而中心唯一一块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个容貌俊美的男人,他低垂的眉眼间带着些神性,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个修罗。
孟恪看着手中不断往下滴落的血液,几乎要抑制不住喉间的笑意,低低咳着,嘴角却缓缓咧开:“周储一,你终于被我杀死了……”
他在刚才的打斗中伤了肺腑,说话沙哑闷痛,不时还咳出些血沫,但向来阴郁的神情却像是久逢甘露的旅人,眉眼完全舒展开来。
“兄长”身后悄无声息钻出来个青年,看上去怯弱又乖巧,眼睛却黑的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孟恪脖颈、臂膀、腿部的伤口。
“是南归啊”孟恪对他这个捡来的胆小的义弟不熟,也不想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只懒洋洋地把他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递过去,说“来拉我一把”。
听此话,青年乖顺地俯下腰,一手握住孟恪因为失血过多发冷的手,用力一拉,孟恪没曾想他力气这么大,骤然没收住力,撞进他怀里去了。
下一秒,“呃”腹部传来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孟恪瞳孔骤缩,缺血晕乎的视线里只看到青年满眼的悲伤和嘴角的微笑“哥哥,我好痛啊”
大意了,孟恪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喃喃自语道。
“孟恪,这件事情,你太过分了,和临忘仙的人对着干……”他耳边嗡嗡的,像是有几千只小飞虫绕来绕去一样,听见的声音都不太真切。
孟恪眉头拧紧,眼前景象渐渐清楚起来,青纱竹林,光影朦胧,白发金瞳的青年淡色的嘴巴开开合合,念叨什么临忘仙的事。
“瞿白,别说了”穿着青色襦裙的小姑娘扯了扯白发青年的袖子,“师兄看上去不太好”
“他能有什么不好的,昨日还和临忘仙少主打了一架。”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停了下来,蹙着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孟恪。
孟恪这才迟迟反应过来:“师弟?”瞿白没好气的哼了声。
孟恪却仍有些发愣,他不是被燕南归那个白眼狼给捡漏捅死了吗?这是时间倒流了?瞿白和青鸢还活着?
他脱口而出:“师尊何时出关?”
“你问这个干什么?师尊出关时间你都能忘”瞿白撇了撇嘴,道:“三个月之后我们去川涵洞迎师尊出关”
还有三个月……孟恪垂眼若有所思地拨弄了下珠子,青鸢瞥见他的动作,愣了下:“师兄?”
孟恪手上动作猛的一顿,在他拜入玄静门下时,被玄静看出来心中郁气重,赠了他一串青玉——就是他手腕上盘的,用来帮他定神的玩意儿。
而他也不知不觉养成了心中有事就盘珠子的习惯。
哪怕宗门覆灭,师尊拜师日送的青玉珠泯灭成灰后,他也只是换了串佛珠,习惯依旧保留着。
而如今在小师妹的目光下,孟恪却有些僵硬的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扬起了如前世一样弧度的笑:“嗯?怎么了,青鸢?”
青鸢看着孟恪还没说话,一边的瞿白先搓了搓胳膊,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你又准备坑谁?笑成这样……"他那张明明看上去无悲无喜的长相硬生生被整出了几分滑稽。
孟恪难得被他的话噎了下。
“没事,之前说临忘仙怎么了?”他重新将话题拉回正题上来。
他前世师门的记忆已经太过久远,他和周储一又是从小就不对付,打的架没有上百也有上十场了,实在是不知道又惹了什么祸。
瞿白倒是很快习惯他的忘性,哼哼唧唧地把他那些事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从头听到尾,孟恪算是知道自己到底闯了什么祸了:“我抢了他的机缘?”
“嗯哼,要我说啊,机缘这个东西本来就讲究缘分,既然都被你得来了又怎么说得上是抢”
“那,我为什么要给他道歉?因为他没抢过我?”
“因为师兄下手太,太狠了”青鸢理了理碎发,柔声道。
孟恪有理由怀疑,她原本是想说“太阴毒了”的。
毕竟他自己心里有数,当时和周储一梁子结的不小,为了给周储一苦头吃,自己一气之下绝对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他虽说是玄静的大弟子,却是在七八岁才被他从山下捡回来的孤儿。
自小混迹在街头巷口,什么阴招都见过,不像他的师弟师妹都是自小生活在宗门中的,纯白的像茉莉花一样。
“算了算了,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把临忘仙的人惹的太狠了就行,万事有师尊给你兜底”
瞿白摆了摆手,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终究是没打扰,带着还有些犹豫的青鸢先走了。
山风拂过林间,眷恋的爱抚过每一片翠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