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0.你怕什么

混双决赛的前一天，耿晩妍走进训练馆的时候，看到球台对面站着一个人，愣了一下。

倪夏莲。六十岁的倪夏莲，代表卢森堡打了六届奥运会的倪夏莲，世界乒坛的常青树。她正在和王楚钦对拉，动作不大，但每一个球都打得很准——落点刁钻，旋转诡异，球路带着一种老派的、教科书里找不到的狡猾。

耿晩妍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嘴巴微微张着。倪夏莲的正手是长胶，反手是反胶，这种配置在当今乒坛几乎绝迹了。她的打法不靠力量，不靠速度，靠的是变化。

球的旋转忽强忽弱，弧线忽高忽低，落点忽左忽右。你跟不上她的节奏，她就赢了。她不需要打死你，她只需要让你自己打死自己。

肖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耿晩妍回过神，赶紧换了衣服，拿起球拍站到球台对面。倪夏莲看着她笑了，眼睛弯弯的，脸上有一种“小姑娘你好”的慈祥，但手上的球一点都不慈祥。

第一个球，耿晩妍判断错了旋转，回球直接飞出了台面。第二个球，她判断对了，但落点没控好，被倪夏莲轻巧地挡了一个大角。第三个球，她终于打上了台，但倪夏莲的正手长胶磕回来一个又短又沉的球，耿晩妍冲上去够，球拍还没碰到球，球已经二次下落了。

0-3。耿晩妍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王楚钦一眼。

王楚钦也在看倪夏莲打球——他刚才应该也吃了不少亏。倪夏莲站在球台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耿晚妍点头。

倪夏莲把球在掌心里转了一下。

她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聊家常，但每一句话都砸在耿晩妍心里。

接下来一个小时，倪夏莲没有休息。她站在球台对面，按着金琴英的打法来——反手弹击的速度、正手长胶的变化、落点的选择，她全都模仿了出来。

她六十岁了，跑动不如年轻时快，但她不需要跑，她的预判让每一个球都像是提前算好了的。

耿晩妍打了五组对抗，每一组都在进步。第一组她吃了五个发球，第二组吃了两个，第三组只吃了一个。

倪夏莲在对面一边打一边说。

训练结束的时候，倪夏莲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她的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但呼吸很平稳，像是刚做完一套广播体操。。

耿晩妍走到她面前，认真地鞠了一躬。

倪夏莲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耿晩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比金琴英大好几岁呢，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说完笑着走了。训练馆的门关上了，耿晩妍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球拍，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

明天，面对那个和倪夏莲同样打法的小女孩，她知道自己该怎么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