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拉!!

不要碰他!!他是假的!!
全场寂静。
伊拉的手还举在半空,维持着将要牵起病床上斯加的手的姿势,眼睛在两个斯加中间来回打量。
小天也懵了,他看看病床上的老师,又看看门口的老师,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床上的斯加立刻反应过来,想拉住伊拉的手。
伊拉迅速收回,后退半步。她看着床上斯加的眼睛——鎏金色的,充满了担心和焦急,但——好像少了些什么。

(先发制人)伊拉,小心!他身上的混沌气息这么浓,肯定是混淆视听的间谍!

(冲进来)我可以作证!他不是混沌派来的!
熟悉的声音让伊拉迅速转过了头,她的眼神变了,从惊喜立刻变成了审视。

伊尔?

……姐,是我。

你失踪了十七年,自从你被拐,没有人见过你,没人知道你是死是活。

……

你现在突然出现,带着一对机械翼,跟着一个自称斯加但浑身混沌气息的人——你让我怎么信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说的对,我们要确认她的身份。

……

七岁那年,你偷了父亲的圣光印章去给村里的人类小孩盖章玩,被父亲罚抄了三遍《圣光律法》。你抄不完,抄了第一遍,剩下的都让我抄了。

你的字比我好看,但你把正义的正字的竖写出头了。
伊拉的表情变了。

十四岁那年,你第一次上战场,是和暗渊域的边界冲突,你哭了三天,你说你杀了一个人,那个人跟你差不多大。

父亲说战场上没有小孩,只有敌人。但我当时说,能不打就不打。
伊拉的眼眶有泪光闪过。

十五岁那年,我们在黑羽村边缘探险吧人贩子抓走,我亲眼看着他将你护在身后。我记得你两年前,在晋升仪式看到他,你说……他让我对堕天使的偏见消失了。
伊拉的眼泪终究是掉了下来。

(颤声)伊尔……真的是你……
两姐妹的重逢让床上的斯加似乎都愣了一瞬。

就算伊尔是真的,那他俩呢?
他看向焦糖和麻花。

(上前一步)我,我在——哇啊啊啊!!
麻花脚下一滑,下意识向前跌去,撞翻了旁边的药柜。药瓶里的药洒落一地。
床上的斯加缩了一下,很明显,是被吓的。

(看向床上的斯加)你……

居然会被吓到?

这只是本能反应——

这是习惯。是童年的……习惯。

……什么意思?
门口的斯加没有再说什么。

(站起来,揉了揉膝盖)我真的只是倒霉……

就算是这样,那你还是无法证明——

我想我有办法。
门口的斯加叫来身旁的医护人员。

请向我说明一下,床上的那个斯加,身体状况和位置一直保持现在这种状态吗?

(医护人员)一直趋于正常,但是……我们在检查时,曾发现审判长大人身上,有微小的能量波动,再检查时,就没有了。

这样啊……
门口的斯加又看向鱼丸。

鱼丸,你可以证明吗?

我和桃子刚刚到地下去取小天的魂灯了,并不在病房……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发现了一堆破铜烂铁被拼接在一起,像一个……木偶一样。

木偶……
他看向病床上的斯加,想起某天在图书馆,他借阅书籍时看到了阿诺德。
那时候阿诺德还是一副温和的样子,他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关于傀儡术的书籍。
光之域的傀儡术是从地下的科技城学来的,有时候,傀儡会帮助光之域人民完成一些危险性高的任务。
阿诺德是牧师,查阅禁书区以外的书籍十分正常。
所以斯加看了看他,就走了。
可现在……
桃子说的那堆像木偶一样的破铜烂铁,很难不让人想到傀儡术。
斯加回想起阿诺德凑近时,瞳孔本来会因为愤怒而收缩,但他的瞳孔……毫无反应。
也就是说,阿诺德可能已经躲到暗处,操纵傀儡替他行动……

……阿诺德……

跟那个撕人翅膀的混蛋有什么关系?

……

……你是不是不知道阿诺德的事?

也是,你那时候看起来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了。

……

(咬牙)他在光明祭,当着那么多群众的面,生生撕掉了小天的翅膀,还让他陷入了侵蚀!

(攥紧拳头)我知道。我知道那是阿诺德干的。他来到我面前……像对待玩物一样展示小天的翅膀……
鱼丸看向他,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明显变了。
鱼丸清楚的看到,他的语气变了,他外面的翅膀缩了缩。

(闭了闭眼)我当时在远处支援,无法前来协助,广场上又全是人,我们……
床上的斯加看出了伊拉的异常,他拍了拍伊拉的肩。

(安慰)好了,好了,已经都过去了。小天已经吸收了魂灯,他会没事的……

(打断)为什么你会那么平静?

什么?

你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去看小天,没有问他当时的伤……

我……

(步步逼近)你早就知道了。

我当时就在现场——

那你刚才为什么这么平静?

我只是太累了——

太累并不能让你对小天受伤失去反应。
一直没说话的焦糖突然开口了。

等等,我有个问题。小天不是你们的学生吗?那……他的父母或者监护人呢?
伊拉笑了。

小天他……是我们的孩子。

?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小天是你们的儿子?!

……

(看向一旁的小天)他知道你被绑在十字架上,他想冲过去救你。他在你被称作异端的时候,一直在为你辩护。

……是吗。
他向前走了两步。

这么看来,你就是阿诺德操纵的傀儡。

你竟然混了这么长时间没被伊拉发现,你已经十分出格了。

但你忘了一点……

反派死于话多。
床上的斯加垂下了头。他的眼睛开始变化,从鎏金色慢慢变成一种紫色。
像是紫罗兰色。
然后——

(突然笑着跳起来)噔噔!答对喽!

?

??

???

……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懵)亚特里叔叔……?
斯加眯起眼,鎏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亚特里。
亚特里,从小就在他脑海里活到现在的一个意识体。斯加在他的吵闹声中生活了大半辈子。
他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听见亚特里的声音了。

哎呀被认出来了……(挠头)
亚特里悠闲的往床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顺便摸了摸小天的头顶。

这个傀儡确实是阿诺德指示的,不过嘛……被我给夺舍啦!

阿诺德想靠傀儡干坏事,但他没想到我比他快一步。现在他所有的傀儡都被我拆掉啦,可惜没找到人在哪。

(恍然大悟)那我们在地下看到的破铜烂铁——

没错!是我干的!嘿嘿。

那你为什么要假扮我——

(耸肩)阿诺德在远处观察傀儡啊。这个傀儡现在被发现了,他第一步就是收回视线,免得你们顺藤摸瓜找到他。要是我提前暴露……他会立即销毁这个傀儡,到时候我就再也出不来了!

……你行。
亚特里转向伊拉。

嘿嘿,嫂子,我告诉你,他那个小黑本——
斯加缓缓走到他背后,举起手臂,抡圆了——
咣的一声。
那个傀儡的后脑勺被生生砸了一个坑,当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傀儡的眼睛,从紫罗兰色,慢慢变成了一片白。
斯加的右手拿着一本厚厚的大法典,正是那本《光之域法典大全·终极修订版》。
他望向伊拉和小天,疲惫的扯了扯嘴角。

好了,现在……

我们先谈谈……别的事。
随后,他重重的向前倒去。
伊拉立刻接住他,将他扶上另一张病床。
——转场线——
伊拉把伊尔等人叫到了门外。

小天是我们捡来的孩子。

十五年前,斯加陪着我在光之域巡逻,突然发现了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皮肤已经冻得发紫,斯加想把他送进了孤儿院,但是他……

他抓住了斯加的一根飞羽。

于是我们就将他带回了家。我们还没有结婚,所以就对外声称是我们的学生。

(说的也是。毕竟……一个堕天使的孩子,要遭受多少非议呢……)

可光之域的法律上有写,抛弃孩子是死罪……

没错。所以……我们把上一任审判长,也就是小天和阿诺德的亲生父亲……判了死罪。

阿诺德是牧师,职位最低,他极有可能对被亲生父亲抛弃的哥哥产生了深深的嫉妒。小天得到了依靠,但他的依靠没有了。

居然是这样吗……
——与此同时——
医护人员死死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的看向诊断报告,表情好像见了鬼一样。

怎样,结果有问题吗?

(医护人员)他……他左臂的烙印……是活锚点的烙印……

(惊愕)你说是什么的烙印?!

(接话)活锚点。一种为混沌效力的人。他们被烙上烙印后,便只能听从混沌的命令。

前不久,斯加的副手就是因为混沌的侵蚀,最后被斯加亲手斩灭。

难不成这个该死的烙印就没有压制的方法?

(医护人员)自从我们发现活锚点的存在后便一直在研究,但始终没有找到破解的方法,您的丈夫……真是可惜了。

他可是通过唯一正规手段爬上审判长职位的堕天使,现在成了混沌的爪牙……
病房内一片寂静。没人反驳刚刚医护人员说的话,因为没有人敢保证,那个医护人员说的是否正确。
——转场线——
斯加坐在工位上,批着文件。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审判长……”
斯加的耳朵动了动。
“对对对,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斯加沉默不语,只是握着笔杆的手紧了紧。
“还有他那妻子……天天陪着他,指不定就……”
“那个残翅废物也不行——”
咔嚓。
那几个非议的天使回头看去。
斯加坐在工位上,阴沉着脸。
他手中的钢笔被他生生捏断,碎片扎进手里,他却浑然不觉。
混沌能量从他的身上迸发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那股能量的危险性。
其中一个天使立刻开始尖叫。

(天使)审判长,您……您是活锚点?!
斯加的视线缓缓看向那个天使。他脸上没有表情,但那个天使莫名感觉到脊背发凉。

(天使转向审判庭的长老)各位长老,我说错了吗?审判长大人刚刚的举动,无疑是攻击性强的行为,应,应该隔离处理!
审判庭的长老们互相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其他的天使也开始悄然附和。

(一位长老)(面露难色)审判长大人……刚刚的混沌能量波动,我们都察觉到了。我们知道您没有伤人,但……

(另一位长老)(小心翼翼接上)我们还是建议您……先一步禁闭室隔离……
话音未落,周围的民众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这也太牵强了吧……”
“凭什么说他具有攻击性啊……”
“议会现在对审判长大人这么有偏见吗?就因为他是活锚点?”
议会长老环顾四周,皱了皱眉头,厉声喝道:

(长老)安静!!既然审判长大人现在有攻击性风险,我们就应该将其暂时隔离!

(急了)你说什么?!明明是他先恶意造谣!!

(义愤填膺)他这样已经算是忍耐了!!

安静。
全场立刻寂静无声。
他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慢步走向出口。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个人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人,应当受到拘留处理。
周围的人没有说话,几名守卫摆出防御姿态,死死盯着他。

我对此没有异议。但……
他微微侧头,锐利的眼神扫过来,让天使们头皮发麻。

如果要是让我听到……任何对于我妻子和孩子的恶意造谣,诽谤,污言秽语……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内所有人的视线中。
而小天,他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斯加看向小天。
小天的眼神,和他十七岁那年,看着父亲被拖走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