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要提些要求,你能答应吗?”
乔夏抬眸望着身前身形高大的兽人埃尔维斯,心底早已斟酌好全部说辞。
方才她松口愿意留在他身边、为他打理起居,本就是绝境之下的权宜之计,绝非甘愿沦为毫无尊严、任人驱使的仆从。
不等乔夏开口细数条件,心性粗粝纯粹的埃尔维斯已然率先颔首应下。
在他简单直白的认知里,乔夏这般柔弱的雌性,愿意屈身留在他身边,替他打理空旷荒芜的洞穴、照料他的日常,已是极大的让步与妥协。
区区几个要求,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乔夏身上,带着兽人独有的笃定与坦荡,心中暗自思忖:这小东西都心甘情愿留下来相伴做事了,不过是提些零碎要求,无论是什么,他尽数应下便是。
看着他不问缘由、全然应允的模样,乔夏定了定神,敛去心底的忐忑,一字一句清晰郑重地开口,条理分明地说出自己的第一桩要求。
“我的第一个要求,你必须全程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同时负责我的吃食。”
身处陌生蛮荒的兽人世界,危机四伏,随处可见凶猛的异兽与凶悍的异族兽人,她孤身一人毫无自保能力,性命与温饱便是立足的根本。
她语气坚定,目光坦然直视着埃尔维斯,没有半分退缩。
紧接着,乔夏道出最核心的第二条约定,也是她绝不退让的底线:“我们之间的关系,绝非主人与仆从,而是平等的雇佣关系。就像人族世间的主家和保姆,我可以为你打扫居所、收拾洞穴、整理杂物、照料你的日常起居,为你烹制食物、打理琐事,但这一切都是雇佣劳作,并非卑微的侍奉。你需要为我的劳动支付薪水,若是暂时没有对应的财物,用充足的食物、保暖的物资或是其他等价物品抵扣也可以。”
她不愿彻底失去主动权,不想沦为依附他人、任人拿捏的附庸,哪怕身处绝境,也要为自己守住仅有的体面与平等。
未等埃尔维斯思索,乔夏继续语速平稳地说出第三条规则,将这段关系彻底划定边界:“我们定下一年的固定约期,这一年里,无论发生何事,你我双方都不能随意反悔、中途终止约定。一年期满之后,关系自动灵活,若是任意一方想要结束这段雇佣关系,另一方必须坦然应允,不得阻拦、不得纠缠,更不能挟恩逼迫。”
期限约束、双向制衡,这是她为自己预留的退路,也是规避日后纠葛的最好方式。
就在她话音落下,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提醒她兽人世界的核心规则。
兽神是所有兽人心中至高无上、不容亵渎的信仰,以兽神之名立下的誓言,拥有天地规则的束缚力,对兽人有着极强的约束效力,能最大程度保障双方权益,杜绝背信弃义的行为。
乔夏立刻了然,当即补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第四条要求:“最后一点,你我今日所有约定,必须对着伟大的兽神郑重起誓。”
埃尔维斯闻言微微蹙眉,他听不懂何为雇佣关系的细致界定,也不太明白乔夏口中薪水、约期、双向约束的诸多条条框框。
在他粗犷的理解中,乔夏所说的一切,和寻常依附兽人生存、打理琐事的追随者并无区别,不过是换了一个好听的名头而已。
可看着少女认真肃穆、分毫不让的模样,他心底莫名觉得这般规整的约定格外稳妥,没有丝毫不妥。
不用将人当做卑贱的仆从,只需好生照看、供给吃食,便能换来一年安稳的陪伴与妥帖的照料,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埃尔维斯没有半分犹豫,沉声道:“可以,都依你。”
乔夏微微一怔,她本以为还要花费许多口舌解释、说服,甚至做好了对方讨价还价的准备,从未想过这位强悍冷峻的兽人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洞内昏暗寂静,没有纸笔,没有可以留存凭证的载体,无法书写正式的雇佣契约。
乔夏迅速理清现状,当即打定主意,契约文书可以日后安稳下来再补写,眼下最要紧的,是立下具有约束力的兽神誓言,锁住双方的约定。
“既然你应允了,那我们即刻立誓。”
两人相对而立,在空旷冰冷的石洞内,对着蛮荒天地、对着兽人至高信仰的兽神,逐一将四条约定郑重道出,立下神圣誓约。
誓言落下的刹那,奇异的异象骤然降临。两道微弱却澄澈的金色流光从虚无中破空而来,轻柔落在两人的额间,暖意转瞬浸透四肢百骸。
细碎的光晕温柔流转,带着远古信仰独有的肃穆与圣洁,片刻后缓缓消散无踪。
乔夏瞳孔微亮,心头满是惊奇与震撼,怔怔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真切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规则力量,只觉得这般天地誓约神奇又玄妙。
而身旁的埃尔维斯早已见怪不怪,神色淡然。
生于兽人族群、信奉兽神的他,自幼便见过无数族人立誓的场景,早已习惯这份专属的神圣异象,内心毫无波澜。
誓约既定,尘埃落定。
埃尔维斯微微颔首,转身便准备动身外出。
见他即刻要离去,偌大幽深的洞穴瞬间就要只剩下自己一人,乔夏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不安与惶恐。
这里是全然陌生的蛮荒之地,危机潜伏在每一处角落,她手无缚鸡之力,独自留守在此,根本无法抵御任何危险。
她连忙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急切开口询问:“你要出去吗?能不能带上我一起?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实在害怕,万一遇到危险根本无处躲避。”
埃尔维斯脚步微顿,侧首看向满脸忐忑的少女,声线低沉醇厚,带着笃定的安抚:“无事,你安心待在洞穴里便可。这里布满了我的气息,周遭的异兽和其他兽人都能感知到,没人敢随意闯入我的领地伤你。我只是出去寻些东西,片刻就回。”
话音刚落,一道矫健的黑影倏然掠出洞口,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转瞬便彻底没了踪影。
空旷的洞穴瞬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山风穿过洞口,灌入洞内,呜呜作响,凛冽又寒凉。
乔夏孤零零站在通风的洞口处,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山间刺骨的凉意,狠狠砸在她单薄的身上。
衣衫单薄的她根本抵挡不住山间的低温,冷风穿透衣料,瞬间浸透皮肉,顺着肌理钻进骨头缝里,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她下意识收紧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浑身抑制不住地瑟瑟打颤。
牙齿轻轻磕碰,指尖和四肢早已冻得冰凉麻木。
洞口的风一阵比一阵猛烈,吹得她发丝凌乱翻飞,单薄的身躯在空旷冰冷的石洞内,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望着洞口空荡荡的山野,听着耳边呼啸不止的风声,乔夏决定还是进去里面吧。
再待一会她又得成冰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