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余晖透过窗子洒进房间里,江亓桁正在安然酣睡着,忽然一通陌生的电话将他吵醒,他语气懒散的接起
“喂,谁?”
“我是杨鹤颖。”
“怎么了?”
“周栩她…”
“她咋了?”
“她…死了……”
“…?”
江亓桁顿时睡意全无,立刻从床上弹起
“开什么玩笑呢?你再说一遍?”
“周栩死了…”
“什么…”
“我不会拿这种事和你开玩笑的…她妈妈刚给我打了电话我才知道的。”
杨鹤颖的声音哽咽,不断地抽泣着,而江亓桁似乎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怎么可能呢…”
“葬礼在三天后…乌鲁木齐。”
“……好。”
江亓桁几乎是麻木的挂断电话,周栩离开的消息像暖日里忽然下起的冰雹,无疑了给他重重一击,他反复尝试消化,拿起手机想要给陆砚川打电话时又忽然顿住,究竟要怎么告诉他,也变成江亓桁心中的一个难题。
一直到晚上吃饭时江亓桁都有些心不在焉,江竹似乎是察觉什么,一脸天真的问他
“哥哥,你怎么了?”
“啊,没事。”
江亓桁藏着心事,一顿饭下来碗里的菜也动的不多。江母担心着,饭饱后把他拉到了后花园,想要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桁,有心事吗?”
“妈,我过几天可能要去趟乌鲁木齐。”
“怎么突然要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况且你还要上课呢,高二的学习也很紧张的。”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妈,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去世了…我要去参加她的葬礼。”
江母恍然
“那…砚川也去吗?”
“去。”
“好,妈妈知道了,我跟你们老师请假,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谢谢妈。”
江母离开后,江亓桁一个人坐在花园的池塘边发着呆,头顶是皎洁的月,月光淡淡的笼罩着大地,银丝泻在花儿上,随风轻轻摇曳。
“哟,江大少爷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陆砚川,周栩走了。”
“?走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说她去世了,再也回不来了懂吗。”
“你说什么?”
江亓桁沉默着没有说话,给了陆砚川思考的时间,对面再开口时,声音里夹带着极其细微的颤抖。
“好好的怎么会…”
“这些年来她其实一直很不好过的…”
江亓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陆砚川,夜晚的风很安静,周栩离开的也很安静,甚至没有带走这个世界上的一花一木,留下的只有和陆砚川有关的遗憾和思念。
几天后,两人踏上前往乌鲁木齐的航班,杨鹤颖已经在那里等着。葬礼上有许多曾经的同学,有周栩的好朋友,有她的母亲,却唯独没有毁掉她人生的凶手。
秋日的风萧瑟的吹着,这里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人们总说枫叶红时最美,但枫叶红时总多离别,有的人离开了,继续向前走着,有的人依旧停留在原地,垂直的活着,水平的留恋着。
或许在周栩看来,她早就没有亲人了,在偌大的世界上,一个人来到遥远的边疆,一边打工一边养活自己,一边努力的活着,一边和内心的恐惧作斗争,她讨厌自己肮脏的身体,害怕每一个雷雨天,可她真的不堪吗?她的灵魂圣洁,只是无法与自己和解。
能说周栩的母亲不爱她吗?当然不。
曾几何时,她也不理解周栩为什么想要一个人来到西北,也怒斥她不懂事,而今她认识到自己的失职,因工作疏忽对她的关爱,她后悔,和那个畜生离了婚,将他告上了法庭,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再次看向女儿时,只有她失了温度的冰冷的躯体,和一滴悔泪。
她泪如雨下,几乎哭到晕厥,周栩去世的短短几日里,她已经形如枯槁,头发一夜斑白,她颤抖着手,将一封信交给陆砚川,信件上斑驳着点点滴滴的褶皱,像是泪水滴落时砸在纸上的痕迹。
“阿姨…这……”
陆砚川接过信,看着周母几乎要渗出血的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砚川,你是小栩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了,这是我在她桌上找到的…是留给你的。”
周母颤抖着声音,字字句句都在悔恨自己的过错,拉着陆砚川的手,她又是多么希望周栩能看到他在。
“她的遗物不多,你算一个。替她好好的活…”
“放心吧阿姨。”
陆砚川或许薄情冷淡,葬礼全程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于旁人而言,似乎他从来都不在意周栩。回到酒店,陆砚川打开那封信,整整几页的信纸上零零星星的是泪水干掉的痕迹。
——————(番外——周栩的信)
亲爱的砚川,好久不见,我是周栩,也是你的周木鱼。
天气渐冷,记得添衣。今天是2022年1月18日,我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一定很意外,但当你看到它时,我很可能已经不在了。那次在新疆见到你时,我恍神了许久,我从没想过我们的重逢会在这样的场景下,或许我显得有些狼狈吧。你变了好多,眉眼间透出的生涩更深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帅气,一样盛气凌人,但看起来成熟了很多,只是看向我时,眼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爱意。
再次见到你时,我觉得你变得好陌生,甚至没能说上几句话,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的不辞而别,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往后江亓桁都会告诉你的。
但其实我从不怪你,写下这封离别信时,外面下着大雪,现在是凌晨三点,路灯的光淡淡的照着马路,虽然它已经被雪覆盖。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15岁的你,那时的你浑身散发着青春少年的气息,在楼梯口对视的瞬间,我觉得你整个人都在发着光,你的名字贯穿我整个青春,也是我生命里最华丽的一章。
我记得那时我问你,可不可以牵你的手,你二话没说扣紧了我的手心,虽然你不说话,可我转头看向你的时候,你却羞红了耳尖,真的很可爱。我记得我们偷偷逃了晚自习在操场上散步,仲夏夜晚的蟋蟀声此起彼伏,就像为我们而作的交响曲。
陆砚川,你真的太耀眼了,在学校里,在我的生命里,都是一颗永远闪耀的星星,可是现在,我要变成星星了,如果你偶尔也会想起我的话,就抬头看看夜空,我会在那里看着你的。
我啊,已经病入膏肓,是癌症晚期了,在此之前我去过医院了,医生说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我放弃治疗,想要在我生命的最后一点时间里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喜欢西北的风,喜欢辽阔的草原,喜欢巍峨的雪山,所以我一个人来到了新疆,至少在这里我是自由的,是幸福的。于我而言,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美好的,但除了我之外,我也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好好的生活下去。
我想去我们一起约定过的地方,留下关于我们的痕迹,除此之外呢,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听见你亲口说原谅我,说你不怪我。希望你不要恨我,之后的日子里,我希望你平安幸福,祝你永生于春天,不被冬日的凛冽包围,最后祝你所走的路繁花盛开。
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木鱼
202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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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母亲去世后,陆砚川已经很少哭了,自他和周栩分手的这许多年来,这是他再一次掉下眼泪。江亓桁默默的看着这一切,这么多年来,他几乎很少见到陆砚川卸下防备,甚至从不见他这么歇斯底里的哭过,但他并没有选择打扰,只是默默在他身边陪着他。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泪眼潸然婆娑过后,希望你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生活,好好爱这个世界,愿你铮铮,平安喜乐,如若你想念我,那便抬头看看星空,亿万颗星星里,我会是最闪亮的那一颗,之后你吹过的每一阵风都有我曾经拖捎的信,看过的每一片花海都是我怀揣思念许下的遗愿,而我依然会在你看得到的地方,永远爱你,永远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