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贰:游戏开始后的每晚,系统均会于居住区之外的区域进行清算,清算时间随机。失去生命体征超过一小时的有机体将会被识别为清算对象。』
17.
等众人慌张地来到八角笼场门外时,姜云升正背对着他们,叼着根烟,蹲在一滩血迹面前查看。
昨晚下了暴雨,空气的潮湿让血迹并没有来得及干涸,反而鲜红地向四处延展开,透露出股诡异的生机。
“这什么?颜料吗?”斯威特挤过人群,扭过头不忘喇一嘴subs,“张毅成快来,你能画画了。”
“去你的吧。”张毅成笑骂着翻了个白眼,冲着斯威特的背影踢了一脚。
“是血,”
姜云升没空插科打诨,盯着空地半天下了定论,
“而且不是一个人的。”
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住了,刚才还因为斯威特的打岔而有些轻松的气氛瞬间化为子虚乌有。
不止一个人的血,
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的人员名单。
几乎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18.
刘彰醒来的时候,感觉后脑勺像挨过一闷棍一样头疼欲裂。
他有些迷茫的从床上坐起,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有些分不清昨晚的一切是现实或梦境。
偌大的寝室里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于是刘彰下意识从枕头下翻出手机,屏幕上是他昨晚就发现了的那个奇怪的聊天室界面。
姜云升简短的几个字如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泼下,让他幡然醒悟昨晚的一切不是噩梦。
但睡过一晚上后,他的精神力恢复了一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恐惧的心,从床上下来,往外走廊走去。
没走几步,他就听到走廊另一端隐隐传来哭声,应该是陈近南。
看来他们已经发现了。
麻痹的感觉再次从四肢涌上来,让刘彰动弹不得。陈近南和一众女生走过来的时候,他也只是木木地伸手拍了拍陈近南的背安抚几句,感觉耳旁的声音不甚清晰。
“怎么了你,烧傻了啊?”
Doggie看出刘彰不对劲,于是用手背去探他的额头。手伸到半空,刘彰忽然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不遗余力地把姚皓月的手给打下来,眼神惊恐警惕。
“卧槽,刘彰你有病吧?”姚皓月捂着留下刘彰鲜红掌印的手背小声抱怨。
刘彰这才回过神,快速地眨了眨眼,说不好意思。
19.
“昨晚GM仙和小天死了。”沙一汀平静地说出这个刘彰早已知道的事实。
刘彰手里窝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闷着声答了句“嗯。”
“今天早上我们去看的时候,尸体已经不见了。但我昨晚去找你的时候还在,所以应该是系统清算带走的。”
“系统清算?”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刘彰终于抬起头,露出有些迷茫的神情。
吃完早饭补充好血糖,沙一汀把碗推到一旁,轻飘飘回答:“是新规则。”
…
沙一汀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一反话痨的常态,就坐在刘彰对面安静地等他吃完。
刘彰犹豫片刻,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问你?”沙一汀挑起眉毛,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你在这个游戏也是太子?也能无限复活?”
“啧,不是,”听到烂梗的刘彰终于表情松了松。
“我是说,关于昨晚的事情。”
沙一汀往后斜了斜椅子,眼神望向天花板,漫不经心的。
“有什么可问的,这不都清清楚楚摆在明面上吗?”
——你不问问我是不是凶手吗?
刘彰嘴唇一张一合,想要问出这句,话却牢牢卡在喉咙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倒是沙一汀看他半晌没作声,自顾自接了话茬继续往下说,
“别人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反正你没事就行了。”
20.
姚皓月骂骂咧咧地回了房间,跟愚月抱怨说刘彰烧坏了脑子,自己好意关心他居然还要挨打。
“都说了是病号,你还跟他计较什么。”愚月坐在床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低下头继续叠手里的纸。
没得到安抚的姚皓月气得牙痒,但眼神却又被愚月引过去,“你这是什么?怎么还搞起手工活了”
“纸花,等会儿放到八角笼去。”愚月言简意赅,脸上没有多余的悲伤。
姚皓月这才想起什么,一时语塞,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站在愚月床边半天才吭声,闷声闷气,说我待会儿陪你一起去。
21.
“代子哥,你要不换个房间?我看三环挺好,人多,热闹。”
懒惰过来王希圣的双人间串门,瞥了一眼一旁GM仙还没来得及整理被褥的空床,叹了口气拍拍王希圣的肩膀。
“没必要换,去哪都一样。”王希圣垂下眼帘,眼底情绪复杂,回避了懒惰的好意。
去哪都一样。也是,在杀手浮出水面前,在系统宣布游戏结束前,这个基地没有哪个角落可以完全避免血腥味。
“唉你,你也别太难过了,”不太擅长安慰人的懒惰搔搔后脑勺的短发,平时伶牙利嘴的劲儿消得没影没踪,脸都憋得发红,“人各有命,生死在天。那什么,死者已逝,咱们活下来的还得好好活下去不是?”
王希圣露出那种有些嫌弃又无奈的神情,从床上起身,推着还绞尽脑汁想词的懒惰往外走,“行了你,道理我都懂,我就想一个人呆会儿。”
懒惰一边被往外推,一边扭过脖子认真劝:“代子,我知道你重感情,但你真别太难过了。有什么随时跟弟弟说,我…”
砰——
门被牢牢关上,严丝合缝地挡在懒惰面前。
懒惰伸手摸了摸鼻子上的灰,呼哧了会儿,转身往餐厅走去了。
22.
伤心吗?
好像理应是有点,但不太多。
王希圣把房间门从里面反锁上,脸上的怆然与哀痛被一瞬间卸下,取而代之是自然沉着的神情。他面无表情地走到GM仙的床边,垂着眼睛把GM仙的床头柜打开。
一层,一些内裤和袜子,旁边卷着几个白色塑料袋。
二层,一副缠绕在一起的有线耳机,和屏幕出现裂痕的手机——已经因电量过低而无法开机了。
最后一层,皮夹钱包,里面装了一张录制园区的通行证,还有些零钱卡片。
王希圣皱了皱眉,似乎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直起身子,眼神凌厉地扫了扫四周。
终于,他的眼神停留在乱糟糟床面上,那个莫名其妙摆放得周正的枕头。
圣代走到床头,把枕头掀翻,露出枕套的开口处。
他嘴角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伸手往枕套里摸去,果不其然,摸出了一张长方形的硬卡片。指尖摩挲了一会儿卡面,触感似乎和自己的那张没什么区别。
赌鬼的生命毫无意义,当然不值得惋惜,
那么,就让他为自己的计划付出最后的价值吧。
王希圣刚要将卡牌取出看看卡面的花色,就听到外面传来惊呼,紧随其后是一阵脚步声,似乎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
“代子!快出来!”
赵海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让王希圣赶紧将卡牌塞进口袋。
“来了。”王希圣应了一声,若无其事地从GM仙的床边撤离,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23.
等王希圣跟着人群走到八角笼场边那条靠近杂物间的走廊时,狭小的走廊已经挤满了不少人。
“怎么了?”王希圣疑惑地问。
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的石玺彤答,声音小小的,差点淹没在喧闹的人群里:“于贞刚刚去杂物间找东西,结果发现走廊里突然多了个暗门。”
王希圣探着脑袋往人群里看,只见布满涂鸦的暗门赫然洞开,但出于谨慎,没有人敢第一时间靠近,而是站在门外观望了一会,里面漆黑一片,一时陷入僵局。
“都散开。”
一直在最外围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的姜云升忽然出声,众人如梦初醒般让开一条道,让他侧着身走过。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惧色,只是眉眼不太有精神的耷拉下来,肉眼可见的疲惫。
姜云升在门口站定,闭上眼。右手五指平伸,将指尖朝上,而后以大拇指掐中指指甲下*,嘴唇上下翻动,低声喃喃了什么。在人群里即将传来不耐烦的躁动声前,姜云升才睁开眼,肩膀往下垂着,没有犹豫地跨过了暗门前的门槛,直直往黑暗里的某个方位走去。
过了一会儿,暗房里忽然亮起,离门最近的刘彰下意识抬头看,却发现吊顶上一盏灯也没有。他还没来得及惊奇,身后就传来不知谁的一声国骂。
刘彰把眼神从顶上收回,看向平视处的前方。
暗房里摆着数不清的铁架,在昏暗灯光里阴森肃立。而引起那声国骂的源头,不是别的,就是靠众人最近的铁架上整齐排开大小各异的数十把锃亮尖刀。
“姜云升呢?”
迟迟没听到里面传来声音,阿达娃有些担忧,说着就要踏进暗房里去。
“这儿呢,急啥。”姜云升的声音从暗房里悠悠响起,尽管他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但当他出现在大家面前时,众人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姜哥,这是?”
姜云升抬起眼帘笑笑,难得的有了些精神,似乎心情愉悦。
没等他回答,机械女声又一次从广播里传来。
“恭喜各位玩家顺利找到补给库房,在这里,你们可以找到所有能助你们一臂之力的一切。”
女声顿了顿,电流滋滋后传来一声音乐,有点耳熟,像某场考试前的提示铃。
“请各位玩家注意,玩家姜云升从补给库房中取出一件物品,物品属性为,热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