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八岁那年公司出了事,那件事还挺大的来着,父亲平日里信玄学,立即请了术士
术士捏着胡子一通操作,说我家缺金,需要去山区选一个属金的小孩资助,并且将他养在家里直至成年
父亲对术士的话深信不疑,为了走个过场,父亲将我也带上,驱车前往就近的山区
即使是选择了就近的山区依旧路途遥远,期间我昏睡几次,每每醒来都想问父亲还要多久能到达,可脑海中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我又不敢了
父亲说“生意人要有耐心,如果这点等待都受不住那何以成大事?”
那是我只是对排队放学回家等得不耐烦了,回家后随意抱怨的一句,这才有了父亲的那一句教导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下了,司机说前方山路并不好开,建议父亲下车走着上去,父亲没说什么,下了车牵着我的手,带领我走
我想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到达目的地后见到的场景,一群孩子围在一起玩耍,就在山林间盖起的一所破破烂烂的学校,脸上的笑意真诚,尽管有人吃不饱,有人穿不暖,有人住得远,有人无家可归……
我感受得到自己在发抖,心里的湖泊荡起涟漪,一阵又一阵,很久没有停息
我轻眨一下眼睛,第一次感到无力,我也才八岁,没有多么大的能耐去帮助他们
视线一转,看到一个穿着并不得体,衣袖和下摆大出了几倍的外套的小豆丁
他缺乏营养,顶着一头枯得像稻草一样的黄金发,怀里揣着一个馒头,浑身上下灰扑扑的,只一双眼睛清澈得发亮,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我蓦然的想要笑,也盯着他,他先是红了脸,随即跑开了,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个小孩他会跟我一起回家
果不其然,在父亲带着术士去看每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时术士选中了那个小孩
校长说那个小孩的名字叫贺小六,家里仅有个爷爷,已年过八旬,要了地址打算和爷爷亲自说,走之前本着能做一件善事是一件的心理,父亲投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牵着贺小六的手,跟着父亲的步伐走,一路上贺小六不怎么说话,就那么乖乖的让我牵着,很安静,也是在这一刻,我打心底要把小六当做自己的亲弟弟
父亲的意思是老人和小孩可以一起走,但老人听后拒绝了,浑浊的眼睛看着小六充满了慈爱,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已经过世的爷爷
贺爷爷小六跟着你们走吧,我就留在这里
他忽然顿了顿,又接着说
贺爷爷就留在这里,挺好的
他下意识重复,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如棒锥,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我的耳膜,我开始恍惚,脑海里想起我还没来得及看到的妈妈,想起我六岁那年去了的爷爷……
父亲与我还有术士就站在一旁,听着老人与孩子道别
贺爷爷小六…小六我捡来的,六月十五号那天……
老人说话开始顿顿续续,好似在回忆
贺爷爷我没啥文化,只会这个了……
年仅五岁的小六好像听懂了老人离别的悲伤,他蓦地扑进老人怀里,哭的响亮,我蓦地被感染,红了眼眶,老人抚摸着小六的后脑勺,轻轻的笑着,眼里隐隐闪过泪花
贺爷爷小六爱过生日,我没啥钱,只好年年揣馒头给小六
贺爷爷小六啊,去吧,去了就有蛋糕吃,去了就有新衣服,去了就会过得好……
父亲听着离别的话语,沉默的看着不能挡风的窗户外,嘴里念叨着给小六取得新名字
父亲泥封泰山阯,水散旱天霖
我仰头看着父亲,父亲的脸上不再是面无表情,他看着小六的背影,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父亲就叫贺峻霖吧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