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受。

苏新皓蹲在路灯下，抬头望了望家门。家门口并没有安上一盏灯，但透过那扇木门，他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一丝不属于他的愤怒。

虽然现在才是准高二，但学校已经让高一生使用了高二的时间表，以至于每天下晚自习就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苏新皓的家离学校相当远，家里条件不好，事事坚持一省再省的原则，甚至因此放弃了让苏新皓住校的决定。

终归是心疼自己的骨肉，不忍心看到苏新皓每日天不亮、早饭也顾不上吃就急匆匆冲往学校，苏父向亲戚家借了一辆过时的自行车。苏新皓不用再提前两个小时起床、每天恨不能跑断腿才到达学校。但自从高二时间表开始实行，苏新皓就不太能接受晚上骑自行车回家了。

他摸摸鼻子，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的对话。

左航苏新皓，你真要骑自行车回去吗？这两天夜间骑行的人可不少。

左航背着他的书包，双手攥住对面苏新皓单肩书包的肩带想把对方拽过来。谁知他两手发力却不敌苏新皓一只手紧紧握着的力气大。因为用力他面目扭曲，但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担心。

左航你不害怕被撞我还害怕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以后你让数学老师上课提问谁？！我吗？

苏新皓……

苏新皓我没资格怪别人吧。

左航啊？

左航我靠！

趁其不备，苏新皓松开握紧肩带的手并伸开胳膊。左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差点后仰摔倒在地上。

左航苏新皓！老子刚刚差点摔了！

苏新皓我知道啊。

看着对方清纯无辜的脸上写满了“我故意的”，左航气得给了苏新皓一拳。

左航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左航要不要回我家住一晚上？！

苏新皓我说大哥，你这么执着是何必呢？

看着自己的好兄弟气不打一出来，苏新皓颇有些无奈。边说着，他走向车棚推出了自行车，结果又被好兄弟拦住了去路。

苏新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是个什么脾气，让他俩知道我在别人家过夜估计得癫。

苏新皓也不用担心我被骑行的人撞到啦，我现在骑自行车回家也算夜间骑行啊，被撞到也怪不得人家啦。

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但看到左航一脸“闭嘴吧你”的表情，苏新皓只能给自己开静音模式。

左航算上今年我们认识十年了，我还是得感叹一句。

左航苏新皓，你真是满嘴的歪理。

苏新皓我怎么又变成满嘴歪理了？

苏新皓满眼惊诧，看着左航严肃的神色又感觉莫名的好笑。不想却直接惹毛了他的竹马。

左航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你的骑行和那群深夜放纵自己的家伙能一样吗？！！！

校门口离校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左航这番痛斥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在校门口巨大的花坛上方，太阳能灯持续释放光芒，将花坛远处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对话到此结束。

苏新皓还是拒绝了左航的邀请。他知道左航是真的担心他，也知道最近公路上有很多在夜间高速骑行的人，所以骑车回家时他紧绷起原本因放学放松的神经，在碰到骑行队伍时绕开了他们，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家。

但现在，他却不敢进门。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苏新皓吞吞口水，思考着应如何向父亲解释自己晚回家整整一个小时的事情。

没待他想好，那扇快被他盯穿的木门“咚”的打开。

妈妈焦急的从门后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路灯下的他，急切的扑过去抱住了他，哭着抱怨他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好难受。

苏新皓拍拍妈妈发抖的脊背，心里只觉得酸涩。

苏新皓妈，我们回家吧，我不是故意回来这么晚的。

妈妈满眼泪花，一边痛斥他长大了不愿意听父母的劝告，一边矛盾地夸赞着这两日他的成绩更上一层楼这件事。

是我的错。

他向父亲和母亲解释清楚自己回家晚了是因为怕发生事故特意骑慢了，左航是如何劝告他的。结果也像他预料的一样，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了。

苏新皓沉默地听着父亲劈头盖脸的痛骂，心里默默的想着。

如果一开始直接和左航说清楚，就不会这么晚回来，妈妈就不会这么担心我，以至于哭出来。

左航现在回家了吗？有碰上骑行的人吗？他家的车开的可没有我骑的慢，避不开怎么办？

可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为什么母亲听了以后眼泪流的更厉害，父亲也变得更加愤怒？

没等苏新皓想明白，伴随着一声脆响，他的右脸便肿得像包子一样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因为家里穷，你羡慕人家左航家里有钱，从小学就跟在那小子屁股后面！回来晚不就是因为想去他家睡觉一直在求人家吗？！”

“还说什么人家主动邀请你，去你的吧！你什么东西让大少爷邀请你！学会撒谎了，你真是有能耐了！苏新皓！”

苏新皓……

原来是因为这个。

难怪母亲哭的那样厉害，难怪父亲那般愤怒。

母亲的哭声，父亲的怒骂，苏新皓听到已经麻木到可以无视的程度。可他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蓄满眼眶。父亲讨厌哭泣的他，他只能竭尽全力地抑制住情绪，不让眼泪流出眼眶，以此避免已经异常愤怒的父亲再次打他。

好难受。

可尽管他已经有在努力的掩饰自己哭了的事实，粗重的鼻息还是使他暴露了。

苏新皓看着父亲的眼里充满嫌恶与愤怒，捂住了耳朵，还是听到了父亲的斥责。

“要哭就滚出去哭，别在我家里哭！看着你哭我就烦的心慌！！”

与其一起灌满苏新皓耳朵的，还有母亲无休止的哭声。

好难受。

“别哭了！哭什么哭！老子他妈的让你别哭了！”

苏新皓没有管这句骂，因为他不知道这是在骂他还是在骂他的妈妈。他慢吞吞的走到妈妈身边捂住了仍在哭泣的妈妈的耳朵。

叫骂声仍在继续。

我已经连哭泣的资格也没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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