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笨的时候就是什么都想要问清楚

在家的日子有点累

虽然每天都百无聊赖

自从知道妈妈在哪家医院

我一天也没有早睡过

失眠

心痛

那天我自己跑出去了

走了很远

雪下的很大

李羲承说回国之前把那些事情都解决完，所以我也不愿打扰他

我自己可以解决

其实自从遇到李羲承之后，我开始讨厌解决一些烦心的事

所以我讨厌独当一面

因为很多事情李羲承会替我解决，比如解决一些学业上的问题，比如生活上有些不懂的，他似乎都知道

但我必须学会

可能会有一天，李羲承不在我身边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附近小区

在小区外的公园坐了一会

凌晨两点的晚上，公园一个人都没有

安静地可怕

突然我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公园垃圾箱附近发出来的

说不害怕是假的

我现在紧张的要死

走过去一看，是个头发乱糟糟的婆婆

我想起来张姨跟我讲说这附近有个疯掉的老太太

应该是她吧

我说过我记性不太好，可是见到这个婆婆的时候，我觉得特别熟悉，确实见过的，但是总感觉在更早的时候

我松了口气

看样子应该在垃圾桶附近捡瓶子，我顺手把脚边的饮料瓶捡起来放到她的袋子里

那婆婆突然用手抓住我

盯着我的手，看一会，又抬头对上我的视线

看了我好久

看着看着，哭了出来

“回家……回”

婆婆喃喃地说着，但我听不清

季予什么

“回家”

“带我的孩子回家”

“我的孩子”

她前段时间就在找她的孩子

是在附近的小吃街

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在寻找

虽然这位婆婆头发乱糟糟的，但身上却不脏，双手有些粗糙，衣服也有点旧

可我看着

莫名的亲切

婆婆似乎突然神智恢复了，表情也变得很正常

拉着我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我的女儿啊，也是大大的眼睛，长得可水灵了，小时候身体不好，好在啊，捡回条命”

“她才四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婆婆边说边摸着我的手

这寒冷的冬天，我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凭什么！凭什么带走她！”

突然婆婆站了起来，大吼着

“她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凭什么！”

季予婆婆

季予你别急

“他们要带走我孩子，我第一个不同意”

“你凭什么同意”

“治病的钱慢慢会挣回来，你算什么，你凭什么把我孩子带走”

“钱，钱就这么重要吗，又不是你的命，你怕什么，你就不怕进大牢吗”

婆婆指着长椅旁那棵堆满雪的树

发泄着怒火

突然我心一阵刺痛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婆婆，应该是年轻的婆婆，身边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男人怀里抱着个小女孩，哭着喊妈妈

女人手上流了很多血

却仍然在地上抱着男人大腿痛哭

我听不见，看表情是在痛苦，怒骂

男人一脚踹开女人，往楼下走

后面很模糊，模糊到人影都看不清

————————————

婆婆后来跑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也在天亮之前回了家

第二天，雪渐渐停一些

张姨回来的有些晚

季予张姨，今天买菜人很多吗

季予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张姨刚回来放下手里的菜，反应过来，冲我笑了笑

“之前经常走的那条小路被封死了，走了个远路”

张姨缓了缓

“听说是那条路上死了个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姨一眼

她继续说到

“我也是爱打听点事，听说是之前找孩子那疯子，挺可怜的，孩子没找到，自己也……”

！！！

是那个婆婆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我当时应该追上去

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结果

那个婆婆，会不会不会死

我一路失声

走进房间

巨痛，心脏突然的巨痛

身体也止不住发颤

最近一直都这样

自从回国之后

这样的情况很多

甚至每天都有

——————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我恍恍惚惚地去开门

迎面撞上季闻海严肃的目光

季闻海你前两天去医院了吧

季闻海不傻

他一定会找人看着

沈载伦查到这件事，估计季闻海也知道了

他早就不想瞒下去了

今天才找我，大概是刚闲下功夫

季予嗯

他沉默着

季闻海走吧

季闻海她要见你

季闻海说完叹口气

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又怎么看不出呢

季予我知道了

季予现在吗

我还没有准备好

那些问题还没有准备好

也没有准备好听这些问题的答案

但是

我已经坐上季闻海的车

季闻海关于这件事，你知道了所有事情之后

季闻海你也应该清楚，你改变不了什么

季闻海带你见她，也是在警告你，你没有后路

听季闻海这样说

我冥冥之中感觉到

好像，一切都要改变了

——————————

病房外

季闻海把里面的人都叫走了

只剩下我

还有所谓的

妈妈

“季予”

我对上女人的视线

她在看我，却又不像在看我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有见到你了”

她想抬手摸我的脸

抬起又放下

她不记得多少年

我记得

快八年了

季予为什么

她从楼上跌落，摔成了植物人

于是季闻海给她找了个医院，再后来我去了巴黎

后来，季闻海给她办理了转院，关于妈妈的一切我都失去了消息

季予为什么要这样

季予季闻海说，你讨厌我

季予是不是真的

我当时在想什么

如果她说是假的

我会原谅她

原谅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

原谅这么多年的冷言冷语

看啊，我就是这样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沉默着

她躺在床上

沉默着

半晌，她声音沙哑地说

“季予”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么多年，第一次给你讲故事，你好好听”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我特别讨厌的人”

“不是你”

“她是个很懦弱的人，那年夏天，她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巧的是，那个人也不爱自己，季予，你说，他们俩个，是不是都很懦弱”

“跟你一样，都要跟一个不熟悉不认识的人在一起”

她苦笑着

看着我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是她

是季闻海

也是我

“后来，顶不住外界和父母的压力，两个不相爱的人有了一个孩子，可是她，却在那个时候难产了，女人救回来了，孩子却进了ICU”

“她痛啊，身体痛，心也痛，与自己血肉相融的孩子，能不痛吗”

“她丈夫到病房的时候，孩子已经进重症监护室好几个小时了，好在，孩子没事，可是她却没法看看她的孩子”

“医生说她产后抑郁，丈夫怕她伤害到孩子，整整三年，没有见到过她的孩子”

病床上的女人哭着哭着，笑出声

“在第四年，她见到了她的女儿，跟她的眉眼很像，但仔细看又哪里都不像”

“你知道吗，那个女人好蠢”

“你知道吗，这个孩子是她丈夫认养来的”

“她连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这样，其实她真正的孩子早就死了，她丈夫只是放不下她家的权势”

“说什么产后抑郁，就是给她丈夫三年时间去找一个新的孩子，来骗她”

！！！！！

顿时，我脑海里

只剩一阵嗡鸣

“季予”

“那个女人很蠢”

“对吧”

我没法回答她，我止不住的再哭

我想，是不是我哭的够伤心，够难过，她就可以不继续讲下去

是啊

她好蠢

“自从知道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骨肉之后，她明显没有那么上心，反而是那个丈夫，对那孩子加倍的严格”

“她不解，但她不在乎，因为她在查，查自己的孩子在哪，可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早就死了，在ICU的时候就已经断气了”

“好笑，咳咳咳，真的是太好笑了”

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哭什么”

她看着我

“你知道吗？”

“季闻海如果不把你从那个地方带回来，你早死了”

“那个地方，也是地狱啊”

不然，你亲生父亲怎么会不要你

……

chapter20.一场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