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专辑定名《落地》,取的是星星落地的意思。
录制进行到第二周,姜曳繁在棚里调试马头琴的音色。周野坐在控制台前戴着眼罩补觉,昨晚他熬通宵改完了最后一首词的韵脚。
阿Ken对着谱子皱眉:“这段和声要不要再空灵点?”
“不行。”周野突然出声,眼罩还盖在脸上,“戈壁滩的和声都是带着沙子的。”
姜曳繁在谱边记下备注。这段时间她习惯了周野这种半梦半醒的创作状态,有时他闭着眼哼出的旋律,反而比清醒时更动人。
休息时周野醒过来,发现姜曳繁在教阿Ken弹《Una Mattina》。他靠在门框上听了会儿,突然说:“漏了个音。”
“哪里?”姜曳繁回头。
他走过去在琴键上按下一个降si:“当年你比赛的时候,就在这里弹错了。”
阿Ken好奇:“什么比赛?”
“高二校际钢琴赛。”周野眼里带着笑,“某个小笨蛋因为看观众席走神,弹错这个音丢了冠军。”
姜曳繁怔住。她从未提过这件事,连获奖证书都藏在箱底。
周野轻轻弹起比赛那首曲子,每一个转折都精准复刻当年的版本。当弹到那个错误的降si时,他故意加重了力道。
“其实这个错误很美。”他说。
专辑录制接近尾声时,周野父母来了录音棚。周母是位优雅的钢琴教师,周父则严肃地翻阅着录制日程。
“叔叔阿姨好。”姜曳繁有些紧张。
周母握住她的手:“终于见到你了。”她从包里取出本旧琴谱,“这是小野高中时用的,里面全是你的笔记。”
琴谱内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记着姜曳繁每次演出的曲目和日期。在某首奏鸣曲旁,少年周野用铅笔写着:「今天她扎了马尾」
周父轻咳一声:“听说专辑里有用到西北民谣?”
“是的。”周野播放《信风》的采样段落,“这段是当地牧民教的呼麦。”
周父听完点点头:“比你们公司那些电音强。”
临走时,周母悄悄对姜曳繁说:“他小时候说,要娶就娶弹琴比他好的人。”
送走父母后,周野带着姜曳繁爬上录音棚的天台。城市华灯初上,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像落地的星辰。
“有件事没告诉你。”周野望着夜景,“公司同意解约了。”
姜曳繁愣住。这意味着他将失去现有的一切资源。
“为什么?”
“想做个自由的音乐人。”他转身靠在栏杆上,“像你一样。”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录音棚里传来新混音的demo。这次加入的马头琴声悠远苍凉,像从很远的地方跋涉而来。
姜曳繁看着他被灯光点亮的侧脸,突然明白这张专辑不只是音乐,更是他挣脱枷锁的宣言。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陪你包饺子。”他笑起来,“然后...慢慢写歌,慢慢生活。”
楼下传来阿Ken的喊声,说最终版混音完成了。他们相视一笑,一前一后跑下楼梯。在转角昏暗的灯光里,周野突然回头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像握住整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