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6

凌晨两点，他们终于离开球馆。夏夜的风带着槐花的香气，安雯琪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白天的烦恼轻了许多。

"谢谢你今晚的陪练。"王楚钦在岔路口停下，"其实...我最近睡得不太好，训练反而能让我放松。"

安雯琪点点头："压力大的时候都这样。下次睡不着随时找我，反正我也经常熬夜写论文。"

"论文？"王楚钦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要写论文？"

"我的博士论文。"安雯琪轻声解释，"本来九月要答辩的，但刘导希望我留到奥运结束..."

王楚钦的眼睛瞪大了："那你会...留下来吗？"

月光下，安雯琪看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期待："我还在考虑。"

王楚钦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晚安，明天见。"

周六上午，安雯琪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看到陈梦已经穿戴整齐，一脸兴奋："快准备！全队要进城放松，刘导特批的！"

一小时后，安雯琪跟着大部队来到了北京著名的商业区。队员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去购物，有的去看电影。她正犹豫该跟谁一起，王楚钦走了过来："要不要去国家美术馆？听说有个新展览。"

安雯琪惊讶地看着他："你...喜欢看展览？"

"完全不懂。"王楚钦老实承认，"但你不是学艺术的吗？可以给我讲解。"

就这样，他们俩脱离了大队，来到了美术馆。展览主题是"运动中的艺术"，正好结合了安雯琪的两个世界。她兴致勃勃地给王楚钦讲解每件作品背后的故事和历史，而他则从运动员角度提供专业见解，两人讨论得不亦乐乎。

"看这幅古希腊陶罐，"安雯琪指着一件展品，"上面画的铁饼运动员，他的肌肉线条和发力方式，跟现代运动员几乎一样。"

王楚钦凑近观察："但他的重心好像更靠后，是不是古代铁饼比较重？"

"太对了！"安雯琪惊喜地说，"考古发现那时的铁饼确实比现在重约..."

"嘿，这不是中国乒乓球队的王楚钦吗？"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声音打断了他们。

转身看到三个高大的外国运动员站在那里，胸前的国旗表明他们是某欧洲强队的成员。

"听说你们中国队这次要包揽所有金牌？"领头的金发男子语带嘲讽，"就像上次一样？哦，等等，上次你好像没拿到单打奖牌？"

王楚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还没等他回应，安雯琪已经上前一步，流利的法语脱口而出："Messieurs, nous sommes ici pour apprécier l'art, pas pour des provocations inutiles."（先生们，我们是来欣赏艺术的，不是来无谓挑衅的。）

三个外国人明显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国女孩会说如此地道的法语。

"Vous participez aussi aux Jeux Olympiques?"（你们也参加奥运会吗？）安雯琪继续用法语问道，语气礼貌但眼神锐利。

金发男子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们只是来打个招呼..."

"那就保持礼貌的招呼。"安雯琪切换回英语，"顺便说，王楚钦最近的状态非常好，你们最好在赛场上小心点。"

外国人悻悻地离开了。王楚钦目瞪口呆地看着安雯琪："你刚才太帅了！他们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些无聊的挑衅。"安雯琪松了口气，"欧洲运动员经常这样，想在赛前打心理战。"

"你法语真好。"王楚钦由衷赞叹，"在巴黎学的？"

"嗯，我在索邦大学读书。"安雯琪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奥运期间如果需要法语翻译，随时找我。巴黎算是我的第二故乡。"

王楚钦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你能推荐一些巴黎的好去处吗？除了埃菲尔铁塔那种游客打卡点。"

"当然！"安雯琪兴奋地说，"左岸有家小咖啡馆，海明威常去写作的；蒙马特高地后面藏着一个绝佳的观景台，几乎没游客知道..."

他们边走边聊，从巴黎的隐秘角落聊到各自旅行经历，再到童年趣事。安雯琪惊讶地发现，在球场上凶猛如虎的王楚钦，私下竟是个幽默风趣的聊天对象，而他对她学术工作的好奇和尊重，更是让她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回基地的大巴上，安雯琪无意中听到后排队员的议论。

"大头今天居然去看了两小时艺术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不是因为陪安雯琪。你发现没，他最近老围着她转..."

"嘘，小声点..."

安雯琪假装没听见，但脸颊不自觉地发烫。她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斜前方的王楚钦，发现他正看着窗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当晚，安雯琪决定正式回复导师的邮件。她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坚定地敲击：

"尊敬的导师：

经过慎重考虑，我请求将博士论文答辩延期至..."

写到这里，她突然停下，删掉了这行字。转而写道：

"尊敬的导师：

关于答辩时间，我需要再考虑几天。无论如何，我都保证论文质量不会受到影响..."

她合上电脑，叹了口气。这个决定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

第二天清晨，安雯琪照例第一个来到训练馆，却发现王楚钦已经在那里，正对着墙壁练习击球。看到她进来，他停下动作，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给你带了豆浆和煎饼。"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听说你喜欢吃这个。"

安雯琪惊讶地接过早餐："谢谢，你怎么..."

"昨天听陈梦说的。"王楚钦挠挠头，"那个...关于你论文的事，如果你需要提前回巴黎，我能理解。"

安雯琪咬了一口煎饼，香脆的口感让她想起小时候训练前父亲常给她买的街头早餐："我还没决定。两边都很重要。"

"我能帮你什么吗？"王楚钦真诚地问，"虽然我不懂艺术史，但...如果需要人讨论或者..."

安雯琪心头一暖："你已经帮了很多。陪练工作其实对我的论文也有启发，我在写体育题材艺术品的演变，现在有了第一手运动员视角。"

王楚钦笑了："那就好。其实..."他犹豫了一下，"整个队伍，特别是我，都很感谢你。你带来的不只是新技术，还有...新鲜的视角。"

他们的对话被陆续到来的队员打断，但那一整天，安雯琪都觉得心里轻飘飘的，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放了一个温暖的小太阳。

晚上回到宿舍，她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纸条。打开一看，是一幅手绘的埃菲尔铁塔简笔画，下面写着："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支持你。——W"

安雯琪把纸条贴在日记本里，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稚拙的铁塔轮廓。突然，延期答辩的决定似乎不再那么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