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夜色渐深，魔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为石柱林镀上一层银辉。

　　云之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石柱，上面还残留着他们幼时嬉戏的痕迹。

　　那时的小倩总是咋咋呼呼地数着数，七夜则站在一旁，唇角含笑地看着她东躲西藏。而她，云之，总是藏在最隐蔽的角落，等着七夜来找她。

　　可如今，小倩要走了，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

　　云之抬眸，忽然瞥见不远处最高的石柱上，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坐着。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衬得他愈发孤寂。

　　是七夜。

　　云之怔了怔，随即唇角微扬，快步走上前，仰头唤道：“七夜！”

　　石柱上的人影微微一动，垂眸看向她。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墨般沉静，却又似藏着万千情绪。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七夜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低沉而温和。

　　云之仰着脸，唇角微扬：“堂堂圣君，大半夜坐在石柱上发呆，又是为何？”

　　七夜低笑一声，身形一闪，轻飘飘地落在她面前：“只是出来透透气。”

　　云之望着他，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沉郁。她轻声问道：“你是在为小倩出宫的事烦心吗？”

　　七夜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什么都瞒不了你。”

　　云之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小倩性子倔，认定的事谁也劝不住。不过……”

　　她抬眸看向七夜，“你既然答应了她，想必心里也是希望她能如愿的。”

　　七夜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我只是想让她自己认清人妖相恋是没有好结果的。”

　　云之看着他侧脸的轮廓，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线条，却也让他的神情显得更加深沉。

　　“七夜……”她轻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七夜侧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归于平静。他唇角微扬，语气温和：“云之，有些事，不是不愿告诉你，而是……”

　　“而是什么？”云之追问。

　　七夜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终是轻叹一声：“而是连我自己都还未想清楚。”

　　云之怔了怔，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情，心中莫名一软。她不再追问，只是轻声道：“那便不想了，今晚月色这么好，不如劳烦圣君陪小女子走走？”

　　七夜看着她，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好。”

　　两人并肩走在石柱林间，月光洒在青石小径上，映出两道修长的影子。

　　云之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七夜，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常在这儿捉迷藏吗？”

　　七夜眸光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记得。你每次都藏在角落里，小倩找不着，最后只能让我来找。”

　　云之轻笑：“那时候小倩总说我耍赖，明明是她自己笨，连那么明显的角落都找不到。”

　　七夜低笑：“她向来如此，性子急，做事也毛躁。”

　　云之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可那时候，我们三个总是玩得很开心。”

　　七夜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是啊，那时候……”

　　那时候，一切都还简单。

　　云之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轻声问道：“怎么了？”

　　七夜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没什么，只是有些怀念罢了。”

　　月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愁。云之忽然很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却又不敢贸然动作。

　　“七夜，”她柔声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七夜转头看她，月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如星河般璀璨。他伸手轻轻握住云之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我知道。”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温暖而干燥。这样一双手，曾经为她包扎伤口，教她写字，轻抚她的发顶……

　　“云之，”七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一些……你无法理解的事，你会讨厌我吗？”

　　云之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七夜松开她的手腕，转身望向远处的夜空：“只是突然想到。”

　　云之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那要看是什么事了。”

　　她歪着头，眼中带着几分俏皮，“若是你偷偷吃光了我的点心，我肯定会生气的。”

　　七夜失笑，眉间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那我以后可要小心了。”

　　夜风拂过，带起两人的衣袂轻轻飘动。云之看着七夜的笑颜，心中柔软一片。她多希望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没有烦恼，没有忧虑，只有月光下的他和她。

　　“七夜，”云之轻声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试着理解你。”

　　七夜眸光微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你，云之。”

　　云之被他灼灼的目光瞧得耳尖发烫，忽地扬起小脸粲然一笑：“圣君的谢谢，那我就收下啦！”

　　七夜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沿着石柱林的小径缓缓前行，月光如水，静静洒落在他们身上。

　　这一夜，云之做了个梦。梦中她回到了小时候，和七夜、小倩在石柱林里捉迷藏。她躲在最隐蔽的角落，听着小倩气鼓鼓地喊：“七夜哥哥，云之藏哪儿去了？我找不到她！”

　　然后七夜就会笑着走过来，轻而易举地找到她，对她伸出手：“找到你了。”

　　梦中的七夜，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