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的寝殿内,云之正趴在铺着紫色软垫的小窝里,小心地舔着前爪的绷带。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细密的绒毛正从边缘重新生长。
“吱呀——”
门被推开,七夜端着药碗走进来。他今日换了件深紫便服,袖口绣着银线暗纹,衬得小脸越发白皙。
“该换药了。”他在云之身边坐下,手指灵活地解开绷带。药膏清凉,云之舒服地眯起眼,尾巴不自觉地扫过七夜的手背。
“痒。”七夜轻笑,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小倩说得对,你越来越调皮了。”
这些日子,七夜但凡得空便会抱着她在魔宫走动。
云之这才发现,阴月皇朝并非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反而多是依山而建的木石建筑,廊桥连接着各处洞府。
最让她欢喜的是后山的枫林。七夜常带她在那练剑,红枫纷飞如雨,少年紫色的身影在林中翩若惊鸿。
有时小倩也会跑来,叽叽喳喳地说着学堂趣事,非要教云之认字,结果总是把自己绕晕。
“等你好全了,我教你化形。”七夜边涂药边说,“小倩都能变出狐狸耳朵了,虽然藏不住尾巴...”
云之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想象着自己化形的模样,会不会也能像小倩那样好看?
然而今日的七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喂她吃完药膳后,他照例在书案前练字,却屡屡走神,墨点滴在宣纸上晕开大片灰影。
“你先睡。”他揉了揉云之的脑袋,“我还有些功课。”
这一等就到了深夜。云之趴在榻上,盯着跳动的烛火,耳朵时刻捕捉着门外的动静。往常这个时候,七夜早该回来了。
不安在心中蔓延。她轻轻跳下床榻,伤腿还有些跛,却坚持走到门边。正要扒拉门框,门忽然从外面推开。
七夜站在月光下,脸色苍白得吓人。他脚步虚浮地走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
“呜?”云之焦急地绕着他转圈。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不是她的那种伤血味,而是从经脉深处透出的、带着寒气的血息。
七夜勉强笑了笑,俯身将她抱起:“怎么还没睡?”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却带着细微的颤抖。云之仰头,发现他额角布满细汗,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少年跌坐在榻上,将云之搂在胸前,下巴轻轻蹭着她的绒毛:“今日练了很厉害的功法...”他的声音飘忽得像雾,“是她给的...”
云之不解地歪头。她?七夜提起她时,总是这种复杂的神情,敬畏里藏着难过。
七夜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记忆如潮水涌来——
三个时辰前,寝殿内熏香缭绕。阴月太后半倚在榻上,她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七夜:“为一只狐妖,误了功课?”
少年攥紧衣角:“母后,她伤得很重...”
“魔宫不养废物。”阴月的声音没有起伏,“更何况是来历不明的妖物。”
七夜猛地抬头:“她不是妖物!她只是...”
在母亲凌厉的目光下,声音渐低,“儿臣会补上课业,求母后让她留下...”
一旁的镜无缘忍不住开口:“太后,圣君近日功课从未懈怠,只是孩子心性……”
阴月的目光扫过镜无缘,最终落在七夜身上:“你还记得那只白兔吗?”
七夜瞳孔骤缩。怎么会忘?一年前那受伤兔子,被他揣在怀里带回来,最终却化作母亲掌下一滩鲜红。
镜无缘不忍地别过脸。太后对七夜的严苛时常让他心疼,这孩子才七岁,肩上的担子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要留那狐狸也行。”阴月突然道,从枕下取出一卷竹简,“练成《九幽噬魂诀》,七日内达到第七重,本宫便不再干涉你的事。”
镜无缘失声:“太后!此功尚难驾驭,七夜还年幼...”
七夜却毫不犹豫地接过竹简:“儿臣遵命。”
阴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冷声道:“退下吧。”
......
回忆被温暖的触感打断。云之正轻轻舔着他的手指,琥珀眼里满是担忧。
七夜扯出个笑,声音虚弱,“老师说...这是大妖都难练的魔功。”
他低头蹭蹭云之的额头。
再不会有白兔的事发生——这句话他说得极轻,云之却感到他剧烈的颤抖。
突然,七夜弓身蜷缩,指间溢出黑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正承受千刀万剐之痛。
云之急得团团转,最后跳上他胸口,用身体紧紧贴住他心口。温暖绒毛下,少年心跳乱得吓人。她一遍遍舔他冰凉的额角,呜咽声里带着哭腔。
不知过了多久,七夜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虚弱地睁开眼,发现云之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琥珀色的眼睛里蓄着水光。
“吓到你了?”七夜的声音依然虚弱,却带着暖意。
云之用鼻子碰碰他的脸,然后小心翼翼地舔去他额角的冷汗。
“已经没事了。”他试图安慰她,却被云之更用力地舔舐。
窗外月光西斜,静静照着一人一狐相偎的身影。七夜慢慢抚摸着云之的背脊,声音轻得像梦呓:“云之真厉害...比什么灵药都管用。”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个身影温柔包裹。七夜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云之的毛发,声音渐渐变得困倦:“明日...带你去摘星星果...”
云之安静地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