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军营,我激动起来,呼吸短而促,我狠挥马鞭,疲惫不堪的马儿居也勃发飞奔。
黑点逐渐变大,快要清晰可见,我仿佛看到朱墙黑瓦,人影倩倩,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吁!”
马的嘶鸣扯开碧空,前蹄一扭,我摔下马背,雪涌进衣中,心仍炽热。
我来不及去查看马的伤势,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奈何雪太深,又踩了空,绊进雪里。
我撑肘,支起身,一步一摔地向军营跑去。
他曾说过:“报我的名字没人敢欺负你。”
我耗尽力气去呼吸,鼻腔被寒冽的北风割裂,我压抑酸楚,听不见溪涌风啸,仅知胸口涨热,如钟磬缶击。
黑点渐大,直至我看清,那黑点仍是黑点。
断木残垣被烧成木灰,泼墨般扬在雪地,残破漏风的旌旗看不出往昔红艳,只耷拉着覆在快要折断的杆上,哀歌冥冥。
俨然一副敌袭的模样,我却不信,只跪着去寻去找是否还有活下来的生命。
他说过:“世上就没有我不会的事。”
翻出的只是断肢残臂,绞痛包裹着我的心,如剥如剐,活脱脱去了成皮。
我如白瓷净玉,忽地纹裂,碎满一地,眼中茫茫,不见一物。
我信,他未死,只待我去寻,他不舍,弃我一人于世间独行。
未见将军剑,只当君未归!
孤魂飘际,忽见雪山。
一串新留的脚印还未被遮盖,慌乱的踪迹像绽在宣纸上的墨梅。
一深一浅的足印格外熟悉,牵引着我去寻。
我希翼山顶有我朝思夜暮的身影,也害怕,仅一人观这雪景。
登上山顶,终见所期,坦坦一人立于皑皑雪色。
怎不见他伤痕累累,旧的未愈新的又添。
怎不见他被人围攻,逼向悬崖。
怎不见他眼中冷嗤,视死如归。
“宁死不屈!”
“谢回!”
两人同时发声,他跳下悬崖,我奔向他去。
我抓住了他,但只拂到他的衣袂,我见到了他,但只是一瞬。
敌人诧异都愣在原地,他们不明白,堂堂世子为何如此凄惨死去,冰天雪地怎忽现一女子。
我来不及哭。
剑出,光影交错,敌人的头颅皆斩落于地,血溅在脸上,不觉滚烫,只感心寒。
悬崖深不可测,摔下去必死无疑。
不求与君生,但求与君死。
风托住我的身体,欲拢住支离破碎的身形。
记忆回溯,字字句句皆是深情。
“你家千金我先借走了,抓完萤虫后还来。”
“~真的好乖啊。”
……
师父的声音让人心安,可惜现在听不到了。
泪失了力,飞簌向上,美如煎盐叠雪,竟不觉得凄凉。
幸有神明,渡人危难。
悬崖下是密林,树枝的缓冲卸了力,我虽跌落崖底,但活了下来。
我挣扎半天从地上爬起,左脚已断,只能一瘸一拐地扶着树前进。
我要去找我的师父,他身负重伤,朝不虑夕,必须及时医救,这样,他就还能活下去。
青青幽森不知深浅,皎皎明月催人思故。
左不过是一片林子,自己却愈显渺小无能。
他在哪里?师父在哪里?谢回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
撕心裂肺的质问不闻其声,磕磕碰碰的路途不见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