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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寒意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我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衫，在北风里缩着肩膀，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自那被卖之地仓惶逃出后，我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这陌生的时空，这全然未知的世道，让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直到撞进两道身影里，是正要外出用餐的鲁明和周乙。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死死抓住了鲁明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哭腔，近乎哀求：“求求你，救救我，别让他们把我抓回去……”一想到那座暗无天日的牢笼，我就浑身发冷。来自现代的灵魂，何曾受过这样的磋磨，此刻的狼狈，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鲁明没说话，只是默默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他的眉眼显得有些模糊。他低头看了看我冻得发紫的脸，略作思索，便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轻轻披在我的肩头。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得我鼻尖一酸。他低声说：“走吧，能相遇便是缘分，我会护你周全的。”

他带着我回了他的住所，一间不算大却很暖和的屋子。那一刻，我攥着还带着余温的衣角，满心都是感激，庆幸自己竟能如此幸运，遇上这样一位善良之人。鲁明给我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看着我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暖着手，才轻声问起我的遭遇。

我没敢说穿越的真相，只编造了一套孤儿寄人篱下的说辞——自幼没了父母，寄住在舅舅家，看尽了舅妈的脸色。等我长到十六岁，她嫌我吃闲饭，竟偷偷把我卖给了邻村的老光棍。我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毁了，趁着夜色翻窗逃了出来，这才有了和他的相遇。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抬眼时，正对上鲁明的目光。许是我看得太久，他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赶紧擦了擦眼泪，声音细细的，“只是想问问，我该怎样报答你的恩情？”

鲁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坚定：“不必放在心上，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我最见不得弱小被人欺负，既然你跟我走了，我自然会护着你。”

我想，我一定是遇到好心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我在鲁明的住所住得越发心安。他白天常常出门，有时会带着周乙一起，回来时身上偶尔会沾着风尘，却总不忘给我带些小玩意儿——街口张记的糖葫芦，刚出炉的梅花糕，或是一支颜色好看的发绳。

我偷偷用现代的小技巧改善生活，给他缝带暗扣的衣袋，把粗茶炒出焦香，甚至用捡来的碎布拼了块软乎乎的坐垫。他发现后，总会看着我笑，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将我溺毙。

他总喜欢叫我陪他喝酒，说是一个人喝着没意思。可他的酒量实在算不上好，往往两三杯白酒下肚，眼神就开始发飘，话也多了起来。他会跟我说些年轻时的事，说他以前跑过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气。我听着，偶尔会走神，想起现代的灯红酒绿，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家人。

每次他喝醉，都是我费力地把他扶回房间。他不算轻，我得拽着他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往前走，他还会嘟囔着“没醉，再来一杯”，活像个耍赖的孩子。我一边给他擦脸，一边忍不住笑：明明酒量这么差，还偏要逞强，醉起来像条没骨头的小赖虫。

笑着笑着，心头忽然漫过一丝异样的柔软——这样的他，竟有些可爱。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把那点心思压了下去。我不过是个异世来客，又怎能奢望在这乱世里，拥有一份安稳的感情。

我们的关系越发亲近，他待我越发温柔。那天夜里，我们坐在院子里看雪，他忽然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想有个家，有个能等我回来的人。”顿了顿，又低声道，“只是我这身份，注定不能有太多牵挂。”

我的心猛地一跳。那个不能被他牵挂的人，会是我吗？

我不敢深想，只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也罢，不能相爱也没关系，只要能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笑，听他说些有的没的，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直到那天，我撞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我煲了他爱喝的排骨汤，想着他出门许久，该回来了，便循着他常去的方向找了过去，却在城郊的废弃仓库外，看到了让我浑身冰凉的景象。

鲁明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面前，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一刻，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我浑身都在发抖——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鲁明吗？是那个会给我买糖葫芦，喝醉了会撒娇的鲁明吗？现代社会的和平烙印在我骨子里，这样的血腥场面，让我几乎要吐出来。

只听鲁明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怎么还能闻到血腥味？”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地上的人应声倒下。而鲁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酒瓶，抿了一口，嘴角甚至还带着笑——那笑容，竟和他平日里对我温柔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我吓得浑身战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

他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我时，他眼中的狠戾瞬间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放下手枪，掏出帕子仔细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快步朝我走来，声音里带着关切：“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煲了汤，想叫你回去喝。”

尽管刚才的一幕让我心有余悸，可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我竟鬼使神差地觉得，他对我的好，是真的。

“没被吓到吧？”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我一颤。我的手还在发抖，根本瞒不住。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是不是害怕我了？”

“当然没有。”我脱口而出，说完便踮起脚尖，紧紧抱住了他。他的怀里还是熟悉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气。我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却乱成一团麻——我这样，会不会太冒昧了？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和我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可我为什么，偏偏对他动了心？

鲁明没有推开我，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温柔：“不是煲了汤吗？带我回去尝尝。”

回去的路上，我的手依旧在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仓库里的画面。他的笑容，他的温柔，和那声冰冷的枪响，交织在一起，让我头晕目眩。我拼命说服自己，这是乱世的生存法则，他不是个残忍的人。可心底的恐惧，却像一根细刺，深深扎着，拔不出来。

进了屋，我盛了一碗热汤递给他。他接过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眉眼弯起：“味道越来越好了，比上次的还要鲜。”

我勉强笑了笑，坐在他对面，低头搅动着碗里的汤，心里却乱得像一团毛线。我想问他，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开枪？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怕，怕听到的答案，会让我彻底失去对他的信任。更怕，自己异世来客的身份，会让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烟消云散。

“阿魏。”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温和。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依旧盛满了温柔，仿佛刚才仓库里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我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刚才……那些人是谁？你为什么要……”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下汤碗，沉默了片刻。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他们是我的敌人，是会威胁到我们的人。我必须这么做，否则，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

“敌人？”我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心里却更困惑了。在我眼里，那些人不过是些无助的普通人，怎么会是敌人？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阿魏，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但你要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我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却又无法完全抚平我的恐惧。我只能默默点头，把那些疑问，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别想太多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轻快了些，“来，再给我盛一碗汤。”

我站起身，转身走进厨房，背对着他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赶紧用袖子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我知道，我不能让他看出我的脆弱，更不能让他知道，我那不能说的秘密。

回到桌前，我把汤递给他，挤出一个笑容：“趁热喝吧。”

他接过碗，目光落在我微红的眼眶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喝着汤。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会儿是他温柔的笑容，一会儿是仓库里冰冷的枪声，一会儿，又闪过现代都市的霓虹。我爱他，可我又怕他；我想留在他身边，可又怕自己的身份会给他带来麻烦。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他，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鲁明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是他的字迹，龙飞凤舞：“阿魏，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回来。记得按时吃饭，别饿着自己。”

我捏着那张纸条，心里一阵发酸。他依旧那么关心我，可我却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鲁明变得格外忙碌，常常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归。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空落落的。我开始胡思乱想，想我们的未来，想我到底该不该留在他身边。我知道，我不能一辈子都依赖他，可我却舍不得离开。

直到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炖鸡汤，准备等他回来给他补补身子，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打开门，看到周乙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得吓人。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带着焦急：“阿魏，快跟我走！鲁明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解释了，快跟我走！”周乙拉着我，快步冲进了夜色里。

我们穿过几条漆黑的小巷，来到一处偏僻的废弃工厂。周乙推开门，我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鲁明。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气息微弱。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握住他冰冷的手，泪水汹涌而出：“鲁明！鲁明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我时，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阿魏……你来了……”

“你别说话！我马上叫救护车！”我慌乱地掏出衣袋里的手机——那是我穿越时唯一带来的东西，却在触碰到冰冷金属的那一刻猛然惊醒，这是乱世，哪来的救护车。我慌忙把手机塞回去，眼眶更红了。

“来不及了！”周乙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中了枪，子弹卡在胸口，附近没有医院，只能我来取！”

我看着周乙从口袋里掏出的那把锋利的小刀，吓得浑身发抖，却又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我紧紧握住鲁明的手，哽咽着说：“鲁明，你一定要撑住，我等你好起来……”

周乙深吸一口气，用酒精棉擦了擦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开鲁明胸口的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我的手。我咬着唇，强忍着没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周乙取出了那颗染血的子弹，迅速用纱布包扎好伤口。鲁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稍微好了一些。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他暂时没事了，”周乙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疲惫，“但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再乱动了。”

我点了点头，紧紧握着鲁明的手，心里充满了后怕和愧疚。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无论他做过什么事，他都是那个救了我、护着我的鲁明，是我这辈子，再也离不开的人。

那天晚上，我守在鲁明床边，寸步不离。他偶尔醒来，看到我通红的眼眶，总会伸出手，轻轻擦去我的眼泪。我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轻声说：“鲁明，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不能没有你。”

他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滑落：“别说对不起，只要你平安，就好。”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逃避过自己的心意。无论他的过去有多么复杂，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我都要陪在他身边。哪怕我是异世来客，哪怕这份感情注定坎坷，我也认了。

鲁明在我的照顾下，一天天好起来。我们的关系，也在这场生死考验后，变得更加亲密无间。他不再对我隐瞒什么，会跟我说些他的事，说他曾经的挣扎和无奈。我静静地听着，心里的恐惧渐渐消散，只剩下心疼。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落着，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我靠在鲁明怀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一片温暖。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温柔：“以后，有我在。”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是啊，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哪怕，我永远不能告诉他，我来自何方

鲁明（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