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之言

蒋府正厅，李三郎与蒋长扬坐于上首，蒋长扬的右胳膊缠满了绷带，案上玉碗中是冰镇的酸梅汤。蒋长扬抬起缠满绷带的手拿起竹酒舀给三郎和自己各盛了一盏。

三郎瞧见他用着那缠着绷带的胳膊，唇角微勾，轻笑道：“根本就没受伤，还把自己包成这样。现在满城的人都知道你又遇刺了。”

蒋长扬悠悠笑道：“不传出去，别人怎么知道我这花鸟使做的有多难，恨我的人有多多。”

三郎饮了几口冰饮，轻咳一声，笑道：“辛苦你了。” 蒋长扬微微挑眉，开口道：“陈氏下狱后，我假意声援宁王，如今遭遇刺杀，不是正好解除了宁王对我的戒心吗。”

三郎微点了点头，二人言语间，宫人已拿着大盒小盒行至跟前，回禀道：“陛下，金银、美酒皆已备齐，药材按照您的吩咐置办了今年进贡的东阿阿胶。”

蒋长扬微微一笑道：“呦，遇刺了这么多回，终于知道送我点补偿了。” 三郎轻瞥了他一眼，云淡风轻道：“不是给你的。”

后院，下人将谢礼纷纷摆到何惟芳院落，何惟芳笑道：“我上回也是举手之劳，不必这般破费的。” 三郎笑道：“牡丹娘子帮了我们，这谢礼是应当的。”

三郎又扫了一眼蒋长扬，唇角勾起一丝玩味，悠悠道：“不过有人太过嘴硬，我不仅为自己，也是替他而来。”

何惟芳看向蒋长扬，意有所指道：“这某些人的金银啊我可拿不得，我就取着美酒作为谢礼吧。还是三郎善解人意，知道投其所好。”

三郎看向蒋长扬，眼里噙着笑意，语调散漫道：“这倒是多亏了某人的提醒。”

蒋长扬凝视着何惟芳，轻笑道：“你竟有推拒钱财的时候，莫不是想让三郎先欠着你的，日后图谋些更贵的东西吧。”

何惟芳毫不客气道：“论心思阴暗、目光长远，我可是远远不及蒋君啊。” 何惟芳又对着三郎笑道：“三郎若是真的想感谢，不妨多照顾照顾我们花满筑。”

何惟芳走到新推出的产品前对着三郎道：“正巧，我们近日推出了一些梳妆之物，你来看看。若是有喜欢的，可以买回一二，赠与家中夫人一用。”

三郎点了点头道：“好，我定会多多照顾你的生意。” 话落，他便拿起案上摆着的胭脂水粉挑选细细着。何惟芳笑道：“太好了，这些全都是。之前在我们这里买的火耀金丹可还喜欢？我们又培育了几柱名贵的昙花。这几日啊，便开花了。不若买回一盆与夫人月下共赏。”

提及此，三郎眼中划过一抹落寞，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胭脂，他垂下眼，有些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我怕……她愿意陪我月下共赏，却不肯做我的妻子。”

一旁的蒋长扬眸子暗了暗，轻叹道：“何店主啊，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何惟芳看向三郎问道：“有故事？”

蒋长扬提醒道：“劝你别多问。”

何惟芳却道：“一个人越是苦闷就越是应当同他人讲一讲，万一他人有解决之法呢。” 说罢，何惟芳便将美酒塞进三郎怀中。

不多时，何惟芳和三郎便喝的微醺，三郎轻吐了口气，缓缓道来：“我与她自幼一同长大，感情甚笃。她自小没了母亲，我便一直呵护着她。直到有一日我才发现原来我对她从所谓的兄妹之情，不知何时，早已变成了男女之情。”

何惟芳出声问道：“那她可曾知晓你的心意？” 三郎叹道：“大抵是知晓的。”

蒋长扬在一旁悉心听着，这是三郎头一次提起这事，何惟芳对着蒋长扬道：“想不到蒋君身边竟然有如此痴情的朋友。”

三郎捂着心口，有些诚恳道：“牡丹娘子，我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让她放下心事，彻底走进她心里。”

何惟芳道：“这感情之事吧，过于艰深，但是我想以诚相待，那总是没错的。”

三郎点了点头：“对，你说的对。”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坚定，认真道：“我心如水，水滴石穿。”

蒋府走廊，三郎与蒋长扬并排走着，三郎脚步微晃，显然是有些微醉。他侧头看向蒋长扬，眼中带着几分促狭，出声问道：“随之，你与牡丹日后孩子的名字可想好了？”

蒋长扬闻言，连忙摆手道：“开什么玩笑，我与她尚未嫁娶，何来孩子一说？”

三郎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哦？倒是没有否认彼此有倾慕之意。”

蒋长扬依旧嘴硬，故作镇定道：“我们只有钱帛的往来，是房客和债主的关系，仅此而已。”

三郎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丝戏谑，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只是这种关系，为何你有心谢她，却不敢直抒胸臆，还硬要说那酒是我送的？”

蒋长扬被他说得一时语塞，三郎见状，笑意更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方才你俩一同坐着秋千打情骂俏，恰似恩爱夫妻，我却只有石凳可坐，完全是个插不上话的外人。难道有女子能拿捏住你啊？”

蒋长扬闻言，轻笑道：“我们那哪是打情骂俏，分明是拌嘴斗舌。”

三郎调侃道:“唉，不如两屋并作一屋。” 话落他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划过一抹落寞，蒋长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你这个大情种啊，慢慢来吧，起码现在纾祯常伴在你身侧，她也需要时间。”

蒋长扬又道：“三郎啊，纾祯受幼时之事困扰，心中难免有所顾虑。你多给她些时间，她总会敞开心扉的。”

三郎点了点头，眸中满是温柔与坚定：“我明白。纾祯的心，我会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