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隔壁病房的灯光透过门缝映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伊琳娜坐在凯文床边,手里拿着一块刚用温水浸过的毛巾,毛巾的边缘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易碎的珍宝,一点点擦过凯文的手背,指腹仔细地蹭过他指缝间的褶皱,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地球土壤的微尘——那是他在地球的土地上奔跑、战斗过的痕迹。
“今天感觉怎么样?能量稳点了吗?”她柔声问,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凯文脉搏的跳动,比白天刚醒时有力了些,像春天冰层下渐渐复苏的溪流,沉稳而有节奏。
凯文点点头,目光落在姐姐苍白却依旧温柔的脸上,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好多了,赛罗给的能量丸很有用。刚才试了试调动能量,已经不那么滞涩了。”
“这小家伙,嘴上不饶人,心思倒细。”伊琳娜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又看向蜷在床脚的赛罗,对方正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假装在看窗外的星星,可那悄悄竖起来的耳朵却暴露了他的好奇。“赛罗,别装了,过来。”
赛罗“哼”了一声,像只被戳穿心事的小猫,磨磨蹭蹭地从床脚挪过来,膝盖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轻响。他别扭地扭过脸,眼神飘向天花板:“本少爷才不是想过来,是床脚太硬了,硌得慌。”
伊琳娜没拆穿他,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那里铺着一层柔软的坐垫:“坐这儿。”等赛罗不情不愿地坐下,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额前的碎发,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三年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迪娅姐昨天还跟我说,你经常把能量棒当正餐,是不是?”
赛罗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声音像蚊子哼:“哪有……偶尔而已。训练太忙了,早上就得去训练场,晚上还要做能量核心的强化训练,哪有时间正经吃饭。”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伊琳娜板起脸,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宠溺,“你正在长身体,总吃速食能量怎么行?营养不均衡,能量核心会出问题的。上次体检报告里说你的能量波动值偏高,就是因为饮食不规律。”她顿了顿,故意加重了语气,“下次再让姐姐发现,就‘罚’你一个月不许去训练场,天天跟着我学做营养剂。”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真啰嗦。”赛罗嘟囔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像被阳光晒得微微融化的糖块。他小时候最讨厌喝伊琳娜做的营养剂,觉得那东西寡淡无味,可此刻听到“罚”字,心里却涌上一丝莫名的期待。
伊琳娜又转向凯文,拿起他放在床头的《行星论》。这本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书脊处用透明胶带粘过,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的。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插画——那是一颗蓝绿色的行星,被白色的云层包裹着,像一颗镶嵌在黑色丝绒上的宝石。“还在看这个?以前你就总对着行星图发呆,说以后要去每个行星看看,给它们写一本‘行星日记’。”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插画上,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柔:“还记得吗?你五岁那年,第一次在观测仪里看到这颗行星,总说它像块裹着糖霜的糖果,非要姐姐摘下来给你吃。后来我没办法,只好用星露果做了个一模一样的糖,你才肯罢休。”
凯文看着那幅插画,眼里泛起一丝笑意,像投入石子的小湖漾起涟漪:“记得。后来姐姐告诉我,行星是活的,有自己的生命轨迹,不能随便摘。还特意带我去了中央观测台,让佐菲哥哥调出了它的实时运转影像,看了整整一下午。”
“是啊,那天你兴奋得一夜没睡,”伊琳娜笑着说,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折痕,那是被反复折叠过的痕迹,“凌晨还跑到佐菲哥哥的房间,缠着他问了一晚上行星的问题,什么‘为什么它是蓝绿色的’‘上面有没有会发光的花’,把他问得都快求饶了。”
当姐姐又提到菲瑞斯时,凯文的笑意深了些,眼角的疲惫也淡了许多:“他今天还说,过几天等我好点了,要跟我一起去训练场,说要较量较量谁的光线技能更厉害。”
“那你可得好好养身体,”伊琳娜打趣道,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不然菲瑞斯能在训练场跟你念叨一个月,从晨光熹微说到星光满天,连你小时候的糗事都能翻出来。”
赛罗在一旁插嘴,语气里带着不屑:“他肯定输,就他这蔫样子。上次菲瑞斯在模拟对战里排名可进了三个位次呢。”
“你以前不也被菲瑞斯阴过吗?”凯文立刻反驳,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上次团队对抗赛,他假装认输,趁你松懈的时候一个扫堂腿把你踢倒了,还在你背上贴了张‘笨蛋’的纸条,结果你带着纸条在训练场跑了半天才发现。”
“那是本少爷大意!”赛罗梗着脖子说,脸颊却红了,“谁知道那家伙一肚子坏水,居然用那种小把戏!”
看着两人又开始拌嘴,伊琳娜笑得眼角都弯了,像盛满了星光。她伸出手臂,将两个小家伙揽进怀里,让他们靠在自己肩上。赛罗起初还挣扎了一下,嘴里嚷嚷着“本少爷才不要跟他挤”,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伊琳娜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她衣襟上熟悉的星光气息。
“好久没这样抱着你们了。”伊琳娜轻声说,下巴抵着他们的发顶,感受着两个小家伙温热的呼吸。“以前在家里,你们俩总抢着睡我旁边,赛罗半夜总踢被子,害得我一晚上要醒三四次给他盖;凯文总爱往我怀里钻,像只小猫咪,天亮了还抱着我的胳膊不放……”
“才没有!”赛罗和凯文异口同声地反驳,脸上却都泛起了红晕,像被夕阳染过的云彩。
“怎么没有?”伊琳娜笑了,伸手点了点赛罗的额头,又戳了戳凯文的脸颊,“有一次你们俩为了抢我身边的位置,从晚饭吵到睡觉,互相揭短揭了两个小时。赛罗说凯文吃饭吧唧嘴,凯文说赛罗洗手总把水溅到外面……最后还是我把你们俩都拽到床上,一人一边,才消停。”
赛罗想起这事,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那是因为他太黏人。”
“明明是你霸道,”凯文不甘示弱,“每次分零食,你都把最大的那块抢走,还说‘本少爷就该吃最大的’。”
“你才霸道,”赛罗提高了音量,“看书的时候总把腿翘我身上,害得我连翻个身都不行。”
两人又开始小声争执,声音里却没了白天的针锋相对,反而带着点孩子气的亲昵,像两只互相打闹的小狗,在温暖的怀抱里卸下了所有防备。伊琳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感受着怀里两个小家伙的体温,心里一片柔软,像被温水浸泡过的棉花”
过了一会儿,赛罗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姐姐,你在地球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很奇怪的行星?比光之国的双子星还奇怪的那种。”
“当然见过,”伊琳娜说,指尖轻轻梳理着凯文柔软的头发,“地球旁边有颗卫星,叫月亮。它自己不会发光,却会反射太阳的光。有时候它是圆的,像个银盘子;有时候是弯的,像小姑娘挂在耳边的月牙儿。有一次在横滨的海边,我和凯文看到月亮落在海面上,整个海面都变成了银色,像铺满了星星的碎片。”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还有一次,我们在山顶执行任务,刚好遇到了流星群。好多星星拖着尾巴从天上划过,像一场盛大的烟火。凯文当时还许了愿,说希望地球永远和平。”
“真的?”赛罗眼睛一亮,像被点燃的星火,“比光之国的流星好看吗?光之国的流星都是金色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许愿。”
“各有各的好看,”伊琳娜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等以后有机会,姐姐带你去看看。不过现在,你们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她的目光掠过两个小家伙疲惫的脸庞,声音温柔得像羽毛,“乖宝,别总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你看,赛罗、菲瑞斯他们都在盼着你好起来,还有姐姐呢。我们都在。”
凯文往她怀里靠了靠,鼻尖蹭到她衣襟上的星光香气,那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安心而温暖。他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嗯。”
“赛罗,”伊琳娜又说,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也别总想着训练,迪娅姐说你上次模拟对战又受伤了,肋骨那里还有块淤青,是不是没听她的话,提前拆掉了防护屏障?”
赛罗挠了挠头,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那是意外……对手出了个违规的技能,我要是不拆屏障,就打不赢他了。我下次注意,一定听医生的话。”
“不是下次,是现在就要注意,”伊琳娜加重了语气,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那里是能量核心的位置,“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别人,知道吗?你要是自己都受伤了,怎么去守护光之国,怎么去帮凯文?”
“知道了,姐姐。”赛罗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却难得地没有反驳。他知道,姐姐是真的担心他。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警备队队员飞行过的低鸣,像远处传来的摇篮曲。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色的光斑,和天花板上的荧光斑点交相辉映,像一片缩小的星空。伊琳娜抱着两个渐渐睡熟的小家伙,能感受到他们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归于平静。
凯文眼底的那抹沧桑,她又何尝没看到。那是经历过生死、离别、战争后留下的印记,像刻在石头上的花纹,需要时间才能慢慢磨平。可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陪着他,守着他,像小时候那样,在他摔倒时给他一个拥抱,在他害怕时握住他的手。
她低头,在两个小家伙的额头上各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一片羽毛落下。“睡吧,”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却也充满了希望,“睡醒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等离子火花塔的暗光透过窗户,在三人身上洒下一层柔和的银辉,像给他们盖上了一层星光织成的被子。隔壁病房的灯光不知何时灭了,整个银十字总部陷入了静谧,只有这间病房里,还萦绕着淡淡的暖意,像一颗被小心呵护的星辰,在夜色里静静发光。
夜色渐深,窗外的星光越来越亮,仿佛在守护着这片小小的温暖角落,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