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斯星人的威胁如同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冰冷而沉重。在摧毁了几座城市后,他们再次通过被控制的天城发出通牒:若三十分钟内得不到地球防卫军的投降回应,便将对东京及其他重要城市发动毁灭性攻击。作战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山冈长官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桐山队长身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桐山队长,敌人的基地还没找到吗?”桐山队长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沉声回应:“仓田君也在协助寻找,目前还没有突破性进展。”真锅参谋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无奈:“长官,三十分钟时间实在太短了,别说展开对策会议,就连制定初步方案都仓促得很。”一旁的竹中参谋脸色凝重如铁,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这个时候,投降……或许是唯一的出路了……”他的话音刚落,作战室内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人反驳,却也没人认同——那两个字背后,是全人类的尊严与未来,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
三十分钟后毁灭地球的消息如同病毒般扩散至全球,电视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紧急新闻,画面里是四处奔逃的民众,哭喊声、汽车鸣笛声、建筑物的倒塌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降临般的景象。秋夫的“秘密基地”里,电灯的光芒依旧昏黄,却照不亮空气中弥漫的焦灼。团和凯文围坐在小小的电视机前,屏幕上的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两人心上。团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随着新闻播报的深入,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你去哪?”秋夫见状,立刻跳起来,张开双臂拦在了门口,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你身体还没好,不能出去!”
“我不得不走了。”团的声音沙哑却坚定,目光穿透木屋的墙壁,仿佛已经看到了战场上的硝烟。
“哥哥。”凯文也伸手拉住了团的衣角,轻轻拽了拽,示意他先坐下冷静,“再等等,也许还有办法。”
团正要说话,秋夫却忽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等一等,去哪里都不行!我有件事要办,马上回来!”说完,他便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木屋,留下团和凯文面面相觑。
凯文看着秋夫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家伙……该不会是出去报信了吧?”他转头看向团,却见团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视屏幕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与此同时,地球防卫军基地内,时间正一分一秒地逼近戈斯星人划定的界限。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桐山队长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喂……是吗?太好了!”几乎是同一时间,作战室的门被打开,仓田带着古桥和索加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敌人的基地找到了!”
“是吗!?”桐山队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山冈长官也松了口气,赞许地看向仓田:“干得好!”
“在什么地方?”竹中参谋急切地追问,仿佛那位置是拯救世界的唯一稻草。
仓田立正站好,沉声回答:“在熊岳的地底下!”
古桥立刻补充道:“熊岳是座活火山,他们把火山口当成了进出基地的大门,隐蔽性极强。”
桐山队长闻言,当机立断转身面向山冈长官:“长官,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刻!我建议,将定时炸弹安装在地下战车上,设置自动操作模式,让战车直接冲入敌人基地!”
“好!马上着手准备!”山冈长官毫不犹豫地批准了方案。
“是!”众人齐声应道。
“等一下!”索加忽然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担忧,“敌人的基地里还关着天城,那他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仓田从背后推了索加一把,语气严肃得近乎冰冷,“这种时候,不是考虑一条人命的时候,全人类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我去救他!”索加的态度异常坚定,眼神里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光芒。
“傻瓜!”仓田按住索加的肩膀,死死拦住他,“你这样进去,就是自投罗网,不仅救不出天城,还会白白牺牲!”
“但是……”索加还想争辩,声音却带着一丝哽咽。
仓田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许:“你想着天城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他也是奥特警备队的队员,他心里一定清楚,全人类的生命比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索加沉默了,眼圈泛红,却终究没有再坚持。
“地下战车,准备出动!”桐山队长的命令适时响起,打破了作战室内短暂的凝滞。
谁也没有察觉,作战室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仪器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是凯文出来前,悄悄藏在那里的通讯器。此刻,秋夫木屋的角落里,团手腕上的通讯器正同步显示着作战室内的一切。
凯文紧紧盯着屏幕,当看到伊琳娜的身影时,心一下子揪紧了。画面里,伊琳娜面色苍白地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处理着基地的通讯工作,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在队长他们讨论方案时,她又和安奴一起匆匆走出了作战室,不知去了哪里。“姐姐她……”凯文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担忧。他太了解姐姐了,那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分明是身体不适的征兆,恐怕是体温又升高了,硬撑不了太久。
团也目睹了全过程,尤其是伊琳娜强撑着工作的样子,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再加上听到天城被关押的消息,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转身冲向门口:“不能再等了!”
“哥哥,你去哪?等等我!”凯文连忙跟上,身体的虚弱让他跑起来有些踉跄,刚冲出木屋,就和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唉呦!”凯文捂着额头抬头,看清来人时愣住了。那人的身形、轮廓,甚至连眉宇间的威严都和赛文极为相似,只是细节处又有所不同。“哥哥?”他疑惑地看着对方,还以为是团已经变身了。高莱无奈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凯文的额头:“小家伙,看清楚,你哥哥头上的头镖不长这样。”凯文好奇地伸出手,想碰碰对方,却径直穿了过去,像是碰到了空气。“镜像?”他惊呼一声,随即又皱起眉头,“那为什么还能撞到?”他绕着高莱转了一圈,忽然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好像是恒星观测部的那个怪脾气大叔!经常要和父亲比试的那个!你怎么在这儿?我哥哥呢?”
高莱的额角瞬间滑下几道黑线,心里暗自腹诽:健家的男孩,小时候说话都这么冲的吗?但他还是压下了心头的吐槽,缓缓开口:“我也在找他。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强行变身,会有生命危险。我的真身还在光之国,情况紧急,只能用这种方式联络他,提醒他……”话没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莱的身影像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淡淡的“看好你哥哥”。
团在拐角处停下脚步,缓缓掏出了奥特眼镜,镜片在夜色中反射出冷冽的光。他凝视着眼镜,手指微微颤抖,显然在做着艰难的抉择。就在他试图戴上眼镜的瞬间,高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语气急促而严肃:“不行!快住手,赛文!这次你真的会死的!”团的动作顿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就在这时,一束强烈的灯光从远处射来,照亮了他的身影,高莱的镜像也在灯光亮起的瞬间消失无踪。
是猎犬号。
猎犬号的车门“咔嗒”一声轻响,像是在寂静的夜里投下一颗细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安奴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月光恰好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在门边站了片刻,目光穿过朦胧的夜色,精准地落在不远处那个熟悉又略显佝偻的背影上。脸上带着的,依旧是平日里那抹能化开冰霜的温柔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团几乎是在车门响动的瞬间就警觉起来,那声音像是一道指令,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奥特眼镜,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指尖的颤抖。在安奴下车前的短短几秒里,他以一种近乎仓促的速度将眼镜塞回衣领内侧,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做完这一切,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来的方向,胸膛里的心脏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野兽,“砰砰”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清晰可闻,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微微发烫,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动。
安奴的脚步很轻,落在铺满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也像是怕惊扰了前面那个沉默的人。她一步步走近,空气中似乎都弥漫开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某种花草的清香,那味道团很熟悉,每次在基地医务室里闻到,都会莫名地觉得安心。
“一个叫秋夫的孩子打电话告诉我,说团在他这儿。”她的声音响起来,轻柔得像拂过湖面的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却又在尾音处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被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为什么要逃呢,嗯?”那个轻轻的“嗯”字,带着点撒娇似的嗔怪,敲在团的心上,让他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心绪,更添了几分慌乱。他没有回头,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该怎么回答呢?说自己怕身份暴露?说自己不想连累她?那些理由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都变成了沉默。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为自己的逃避找借口。只是维持着背对着她的姿势,肩膀绷得更紧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他能想象出安奴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微微蹙着眉,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里像盛着星光,让人无法拒绝。
安奴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她没有绕到他面前,只是轻声唤道:“团,回答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像温水慢慢浸润干涸的土地。团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第一次并肩作战时安奴信任的眼神,生病时她端来的温水,训练时她递过来的毛巾……那些细碎的温暖,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头稍歪仔细打量着团的侧脸——他的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还残留着未干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没入衣领。可这些都不是让她心惊的原因。真正让她心头一紧的,是他的眼神——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是在战斗时透着锐利锋芒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沉重与决绝,像承载了太多秘密的星空,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他周身的气息也变了,不再是那个沉稳可靠的奥特警备队队员,而是多了一种疏离的、不属于这个星球的孤高感。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安奴的心头,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试探着,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团?”
这一声轻唤,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也不能再瞒下去了。天城还在敌人手中,他没有时间再犹豫,况且……他也不想再瞒下去了,不想让她再为他担心。
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猛地转过身,正面看向安奴,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极大的艰难:“安奴……我……我……”停顿了片刻,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神里的挣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取代,清晰地吐出了那句话:“我不是人类,我是从M78星云来的赛文奥特曼。”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风不再吹,虫不再鸣,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夜色中交织。团紧张地看着安奴,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他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到她的嘴唇抿了起来,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恐惧吗?排斥吗?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她的质问,或是她惊慌失措的逃离。 团紧紧盯着安奴的脸,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到她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看到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片空白。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入了冰冷的深海——果然,还是吓到她了吗?也是,这样离奇的真相,换做是谁,恐怕都无法接受吧。几秒的沉默,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团的指尖微微颤抖,喉结再次滚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自嘲,轻声开口:“吓到你了吧?”
安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团,看着他眼中的紧张与不安,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那些过往相处的片段,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他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他对怪兽的了解异于常人,他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这个星球的孤独感……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早应该想到的。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害怕,没有排斥,反而觉得心里某个空缺的角落,忽然被填满了。
最终,仅仅数秒后,安奴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那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挚,都要动人,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阴霾。原本写满震惊的眼睛里,也渐渐重新蓄满了温柔。她看着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早已了然于心。嘴角的笑容是那么的美丽:“人类也好,宇宙人也好,”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团还是团,这是不会改变的。”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团,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你是赛文奥特曼。”
团彻底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安奴,眼中的震惊不亚于刚才的她。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简单却充满力量的话。那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里所有的防线,涌遍四肢百骸,熨帖了所有的不安与惶恐。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堵在喉咙口,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安奴眼中不变的温柔,看着她那抹包容一切的笑容,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哽咽:“谢谢你,安奴。”
谢谢你,没有害怕我。
谢谢你,还愿意接纳我。
谢谢你,让我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温暖。
这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都融化在了那句“谢谢你”里。
安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与柔软。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团更近了些,近到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光。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笑容回应着他——那笑容里,藏着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默契与情意。
这简短的对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是宇宙人与地球人之间最动人的告白,跨越了种族与星际的距离,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夜风再次拂过,带着几分暖意,吹动了安奴的发丝,也吹动了团额前的碎发。两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交汇,无需更多言语,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读懂那份跨越了种族与星际的情意。那情意里,有理解,有包容,有担忧,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朦胧而珍贵的情愫,像初春的嫩芽,在夜色里悄然生长,散发着温暖而动人的光芒。
地球防卫军基地内,桐山队长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戈斯星人规定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着通讯器下令:“启动地下战车!”指令下达的瞬间,基地的地下发射口缓缓打开。体型庞大的地下战车驶出,前端的钻头开始飞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巨响,如同一只蛰伏的猛兽,带着全人类的希望与决绝,像离弦的箭一般,朝着熊岳火山下的戈斯星人基地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