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没等伊琳娜说完,就被小家伙猛地打断。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像被雨水打湿的幼兽在呜咽,却异常坚定,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答应过你,我听话……我不用那个技能。”
凯文把头深深埋进姐姐的怀里,小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泣起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砸在伊琳娜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是我没用,我太没用了……”他反复呢喃着,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当初如果我变身和你一起去,说不定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更不会让你中什么毒素……都是我的错……”
“好啦好啦,傻孩子。”伊琳娜轻轻晃了晃他,又把他紧紧揽住,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姐姐说过,不会强迫你变身去战斗的。那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
“我又梦到他了。”小家伙的话像一块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伊琳娜的心里,让她浑身一颤。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像掉进了无底的黑洞,“我梦到他了……他那张狰狞的脸,就在我眼前晃,甩都甩不掉……”凯文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将他淹没:“我来晚了,我真的来晚了……姐姐从来没有受伤成那样过,被他们打,被他们绑在那根破柱子上,被他们那样羞辱……”小家伙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也浑然不觉。脑海里全是姐姐被能量绳索五花大绑在暗紫色能量柱上的场景:她的银色战甲布满裂痕,破碎的甲片下,身躯上满是交错纵横的伤痕,鞭痕、电击灼烧的焦痕和殴打的淤青随处可见,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肤;干涸的光粒子凝固在伤口上,像暗红色的痂,触目惊心;胸口的奥特计时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疯狂闪烁着绝望的红光,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倒计时,随时都可能熄灭。她的头无力地低垂着,银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半昏迷的状态下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还敢打姐姐的脸……那个混蛋……”凯文的嘴里上下牙咬得紧紧的,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在啃噬着仇恨的骨头。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像是下一秒就要完全爆发出来,变成困兽的嘶吼:“混蛋……就应该碎剐了他……”
“不许这么说。”伊琳娜轻轻晃了晃他,又把他紧紧揽住,掌心贴着他颤抖不止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温度给他一点安抚,“别怕别怕,放松点,姐姐在呢,姐姐就在这儿呢。”
等他稍微平静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颤抖,她才用一只手轻轻捧着他的脸,温柔却坚定地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疼惜,像一汪包容一切的湖水:“凯文,看着姐姐的眼睛……一个真正的战士,从来都不是以杀戮为目的的。战斗是为了更有意义的事物而存在,我们奥特战士,之所以可以一次次从伤痛中站起来,不断奋战,是因为坚信这个宇宙中有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她顿了顿,用指腹一点点帮他擦干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水晶,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他:“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理由,就是守护呀。而我们在这里的战斗,不就是为了守护好这颗星球上所有美好的存在吗?守护那些笑容,那些和平,那些平凡的日常……”
“所以,不要丢失自己的善良和怜悯,好吗?”她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能抚平一切褶皱的力量,“如果连一颗美好的心灵都缺失了,那还能算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战士吗?那样的战斗,还有什么意义呢?”
“姐姐对不起……”凯文的声音依旧发颤,每个字都像浸了冰,带着刺骨的寒意,“对不起,我就是怕,我控制不住地想……怕当初要是我再晚来一步,他会不会对你……”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那画面太过恐怖,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冷。
“凯文……”伊琳娜的声音也开始发颤,心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你在想什么傻话?姐姐这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
“我不是在说傻话!”凯文突然提高了声音,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掉了下来,砸在伊琳娜的手背上,滚烫而沉重,“姐姐,你当时从一开始就没有能回来的打算,你别骗我!你当时的传音,我到现在依然记得,你别骗我!”
“凯文,姐姐……”伊琳娜想解释,却被他更紧地抱住。
“我只要姐姐活着!”他紧紧抱着她的脖颈,小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像在哀求,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姐姐……你答应我,你必须答应我,我求求你好不好?我要你亲口说!说你会好好活着,说你不会丢下我!”
伊琳娜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胸口传来阵阵钝痛,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也再次袭来。但她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抬手,用尽全力环住他的背,一遍遍地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姐姐答应你,凯文,姐姐答应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离你有多远,都不会有别的什么想法。哪怕跨越整个宇宙,哪怕耗尽所有能量,也一定会找到你,回到你的身边,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凯文把脸埋在她的胸口,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那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伊琳娜心口发疼,也烫得她眼眶发酸。“只要你还在就好……真的……只要你还在……”他反复念叨着,像在给自己催眠,又像在确认一个无比重要的事实,“不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你都不许离开,一定要回来……一定要……”
“好……好……”伊琳娜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姐姐不会有事的,姐姐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声音温柔而坚定,像在刻下一个永恒的誓言。
哄了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怀里小家伙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些,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点点。“好了,别哭了好不好?”她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不断涌出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春风拂过花瓣,“别哭了,姐姐不是在这儿呢吗,别瞎担心了。”她顿了顿,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轻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凯文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几乎要钻进她的怀里,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细不可闻的啜泣:“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那天看着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是伤,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当初还说那种话,什么叫可能回不来了……我真的离不开姐姐,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啊……我一个人……”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像被雨水打湿的羽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如果不是因为我,或许你根本就不会来到地球,姐姐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更不会遭遇那么多危险。我的身体长不大就长不大,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就不该来的……是我拖累了你……”小家伙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呼吸急促而混乱,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陷入了强烈的应激反应。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无助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紧紧抱着伊琳娜,手臂勒得死紧,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浮木,一旦松开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伊琳娜的心像被泡在酸水里,又疼又胀,连呼吸都带着哽咽。她从没想过,波洛可那件事带来的伤害,远不止她身体上的那些伤痕,更在这孩子心里刻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疤,一道稍不注意就会流血的疤。她用力回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那柔软发丝下的温热,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头发,也浸湿了自己的衣襟。“不会的,凯文,都不会的。”她的声音越发温柔,像在给一个迷路的孩子指引方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姐姐今天好好给你一个正式的承诺,姐姐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姐姐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好好活着,陪着你长大,看着你变成超越姐姐、超越哥哥们的战士,看着你……”说到这里,她哽咽着说不下去,那些美好的憧憬因为太过珍贵,反而不敢轻易说出口,只能更紧地抱住他,用体温和心跳告诉他,她在这里,一直都在。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呼出口气,声音带着浓浓的暖意,像冬日里的阳光:“姐姐之前就说过,不会逼你去战斗,一直等你自己想通。你怎么会没用呢?你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把姐姐救出来的呀。”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指尖划过他紧绷的脊椎,试图让他放松下来:“当时姐姐在草地上睁开眼睛,看到伤痕累累的你,浑身是血,嗓子都快哑了,还在一直喊着‘姐姐’,姐姐真的没想到……但等知道真的是你救了我时,姐姐就知道,我的小战士长大了。你一出现,我就知道,我安全了。”
“那天晚上,你还不顾风险,忍着疼给姐姐传递等离子能量,帮姐姐疗伤和清除毒素,差点就耗尽你自己的光能。”伊琳娜的声音里带着后怕,却更多的是感激,像温暖的溪流缓缓流淌,“从来到地球开始,哪次姐姐遇到危险,不是靠你力挽狂澜?不顾一切来找失踪的哥哥和姐姐我,差点遭扎拉布星人的毒手;帮我挡住哥莫拉的角,肩膀上被顶出两个洞,流了那么多血都不吭声;姐姐和安奴被休拉索星第303号犯人催眠带走,你跑的比车还快,硬生生追了上去;为了救我们,你拼了命挡住布拉科星人,给哥哥争取寻找解药的时间;更不用提嘎茨星人的事件了……”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宠溺的无奈:“姐姐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有你这么厉害的小家伙在身边,姐姐都觉得自己变笨了呢。”她捧起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不断涌出的泪水,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能溺死人:“你怎么会没用呢?至于从光之国来到地球这件事,姐姐是自愿的呀。为了能看到你的身体能够正常生长,你成长的每一个瞬间姐姐都不想错过。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姐姐,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而且,要是没有你,姐姐还不知道宇宙里有这样一颗美丽的星球呢。”伊琳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憧憬,像描绘一幅绚丽的画卷,“你看这地球,有蓝色的大海,有绿色的森林,有会唱歌的小鸟,还有那么多真诚友善的朋友——像安奴姐姐,像索加哥哥,他们都很照顾我们呀。这些不都是你带给姐姐的吗?”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轻松了些,试图驱散这沉重的氛围:“不就是还有一点点毒素残余吗?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姐姐自己体内的免疫细胞就能消灭它,只是在地球待的太久,能量消耗稍大了一些,姐姐有点累而已。过几天,等姐姐攒够了力气,睡个好觉,就好了。”伊琳娜捧着他的小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带着彼此的温度,带着彼此的心跳:“谢谢你,凯文。谢谢你这么在乎姐姐,谢谢你一直保护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暖意,像冬日里的阳光,能融化最厚的冰雪,“好了,我们谁都不哭了,上来睡一会儿,天还没亮呢。一大早就起来忙前忙后,给姐姐擦身、喂水,辛苦你了,我的小勇士。”
“没有……”凯文闷声回答道,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只刚哭过的小猫。
“还说没有?”伊琳娜笑着挑眉,故意逗他,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却带着温柔的笑意,“那姐姐的手脚怎么暖暖的,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细心照顾过的呢?一大早就起来给姐姐擦手脚,换毛巾,姐姐知道,你是想让姐姐快点好起来。但是,你要答应姐姐,不许再这么熬着了,好吗?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监督姐姐好好‘养病’,谁来和姐姐闲聊解闷,谁来监督姐姐好好休息,谁来给姐姐递水呀?”
她两只手一起把他往床边拉,用指腹擦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听话,嗯?上来陪姐姐休息一会儿。你可得好好长大,长成像哥哥一样高大的战士,姐姐以后还等着你给姐姐带小侄子、小侄女,让姐姐逗着玩,听他们甜甜地叫‘姑姑’呢。”
凯文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夕阳染过的云彩,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别处看,眼神躲闪着,小声嘟囔:“什……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生病了还说这个……”
“傻瓜。”伊琳娜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快上来,还要姐姐求你多少次?再陪姐姐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次,凯文没有犹豫。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在她身边躺好,尽量缩小自己的体积,把身体蜷成一团,生怕碰到姐姐不舒服的地方。伊琳娜侧过身,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感受着怀里小家伙温热的体温和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又暖又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凯文,”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飘散在清晨的微光里,“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去海边,姐姐带着你,带你去好好看看。我们在沙滩上捡贝壳,看日出从海平面升起来,我们在那里聊一整天,好不好?姐姐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凯文听到姐姐的话,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港湾的小猫,哽咽着“嗯”了一声,声音里终于有了点安心的意味。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着晨露的蝶翼,却很快就沉沉睡着了,大概是真的累坏了。
“睡吧,乖宝。”伊琳娜在心里默念,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有姐姐在,什么都不用怕。”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仿佛想把他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抚平,让他能做个甜甜的梦。她低头,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像一片雪花落下,带着她所有的疼爱和守护。高烧带来的疲惫感再次袭来,眼皮重得像粘在了一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但伊琳娜没有立刻睡着,她保持着抱着凯文的姿势,感受着怀中小家伙逐渐平稳的呼吸,听着他偶尔发出的、细碎的梦呓——大概是在梦里还在喊着“姐姐”。她的心里一片柔软,也一片坚定。“姐姐答应你。”她刚才是这么说的,现在在心里,她又默默地重复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像在刻下一个永恒的誓言,刻在灵魂深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伊琳娜终于缓缓合上了眼睛。
至少现在,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片刻的安宁。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