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第一百次核对报表上的数字,眼前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开始模糊成一片灰影。窗外,上海陆家嘴的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现代化摩天楼的冷硬轮廓。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轻啜一口。
“初云,还不走啊?”同事小李挎着包站在隔断旁,“都七点半了。”
“马上,我把最后这点弄完。”初云勉强笑了笑,目送小李离开。办公区很快空无一人,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他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初云是华荣集团营销部的一名普通职员,入职三年,依然是最基层的员工。不是他不努力,而是性格使然——过于内向,不擅表达,再好的创意在会议上也常常表达得磕磕绊绊。上司对他的评价永远是“踏实肯干,但缺乏闯劲”。
保存好文件,初云关电脑收拾东西。今晚是他母亲生日,他特意提早完成工作,准备赶回家视频通话。电梯下行时,他检查了一下礼物——一条精心挑选的丝巾,已经包装好放在公文包里。
地下停车场空旷安静,初云的二手大众停在最远的角落。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却在转弯时不小心与来人撞个满怀。
“对不起!”初云慌忙道歉,抬头却愣住了。
被他撞到的是个高大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年岁,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英挺,此刻正皱眉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初云认出这是公司CEO空泽——一个他只在年会和公司内部通讯上见过的人物。
“空、空总...”初云结巴起来,急忙蹲下帮忙捡文件。
空泽没说话,只是默默收拾。当初云将最后一沓文件递还时,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相触。一股微妙的电流突然窜过初云的指尖,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空泽深邃的目光。
那一刻很奇怪,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初云觉得自己仿佛被那目光穿透,心跳莫名加速。空泽的眼神也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清明。
“你是哪个部门的?”空泽接过文件,声音低沉有力。
“营销部三组,初云。”初云紧张地回答,担心对方会责怪自己毛手毛脚。
空泽却只是点点头:“下次小心点。”便转身走向不远处那辆醒目的宾利。
初云站在原地,看着宾利驶离,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微妙感觉。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加班太久产生了幻觉。
回家的地铁上,初云一直想着那个短暂的对视。空泽是公司传说中的存在——三年前接手濒临破产的华荣,用一系列铁腕改革将它打造成行业翘楚。员工们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有的崇拜他的能力和眼光,有的则抱怨他过于严苛和不近人情。
但这些都与初云无关。他和空泽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就像平行线,本不该有交集。
第二天早晨,初云刚进办公室就被部门经理叫去。
“初云,总部需要各营销组提交下半年的推广方案,周五前交给我。”经理递给他一沓资料,“这次是空总亲自过目,一定要用心做。”
初云有些意外。通常这种总体规划都是由组长或资深员工负责,怎么会交给他这个普通职员?
经理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其他人都手头有项目,我看你最近工作挺认真,给你个机会表现。别让我失望。”
初云受宠若惊地接过任务,决心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整个上午,他都埋首在资料中,连午餐都是叫的外卖。
下午三点,初云正对着电脑屏幕构思方案,内线电话响起。他接起来,一个陌生的女声说:“是营销部初云吗?请到总裁办公室一趟。”
初云的心猛地一跳。总裁办公室?空泽为什么要见他?难道是因为昨晚的碰撞来追究责任?
怀着忐忑的心情,初云乘电梯来到顶层总裁办。与前台的秘书说明来意后,他被引到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请稍等,空总马上就来。”秘书微笑着离开,留下初云一人。
会客室的落地窗外是壮丽的黄浦江景,室内装饰简约而高雅。初云拘谨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手心微微出汗。
五分钟后,门被推开,空泽走了进来。今天他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比昨晚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性。
“空总。”初云急忙起身。
空泽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不用紧张,只是想问问你对下半年市场趋势的看法。”
初云愣住,没想到空泽会问这个。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分享了自己的分析。起初还有些磕巴,但随着话题深入,他渐渐进入状态,将自己对行业和消费者变化的见解娓娓道来。
空泽静静听着,偶尔提问,目光始终专注。当初云说完,他轻轻点头:“很有见地,比某些高管的泛泛而谈强多了。”
初云脸颊微热:“谢谢空总夸奖。”
空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江景:“华荣需要新鲜血液,需要真正理解市场的人。”他转身看向初云,“周五的方案,我期待看到你的完整想法。”
离开总裁办公室时,初云还有些恍惚。空泽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没有传闻中的傲慢和严厉,反而十分平和,甚至可以说亲切。
回到座位,初云发现手机有一条新消息,是陌生号码:“刚才忘了说,昨晚的事不必放在心上。空泽”
初云的心跳再次加速。空泽竟然亲自发消息给他,而且还记得昨晚的偶然相遇。他保存了号码,回复道:“谢谢空总,我会努力做好方案。”
接下来的三天,初云全身心投入到方案创作中。不知为何,他特别想向空泽证明自己的能力,常常加班到深夜。
周四晚上九点,初云终于完成方案的最后修改。满意地保存文档后,他关灯离开办公室。电梯下到一楼,他才想起手机忘在桌上,只好返回去取。
取回手机,初云正准备再次离开,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循声走去,发现茶水间的灯亮着,空泽正靠在料理台前,脸色苍白,手中拿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
“空总?您没事吧?”初云急忙上前。
空泽似乎很惊讶有人出现,勉强直起身:“没事,老毛病了。”
初云注意到他额头上密布的冷汗和发白的嘴唇,这绝不是“没事”的状态。
“您需要去医院吗?”初云担心地问。
空泽摇头:“胃病而已,回去吃药就好。”他试图迈步,却一个踉跄。
初云下意识扶住他:“我送您回去吧。”
空泽想拒绝,但又一波疼痛袭来,他只好点头同意。
扶着空泽来到地下停车场,初云有些犯难——他该怎么送空泽回家?他的小破车与空泽的身份实在不匹配。
似乎看出他的为难,空泽虚弱地指了指那辆宾利:“开车吧,我有司机,但今晚让他提前下班了。”
初云接过钥匙,小心翼翼地将空泽扶上副驾驶,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车内空间宽敞奢华,与他那辆二手大众天差地别。
按照空泽指示的地址,初云驾车驶向浦东的一处高档公寓。途中,空泽闭目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初云不时担忧地瞥他一眼,发现褪去平日凌厉外壳的空泽,看起来异常疲惫和脆弱。
等红灯时,初云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空泽身上。空泽微微睁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却没有拒绝。
到达公寓楼下,初云坚持送空泽上楼。公寓在顶层,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宽敞得可以跑步,却冷清得不像家,倒像是高级酒店的样板间。
“药在卧室床头柜。”空泽靠在沙发上说。
初云找到药,倒了温水递给空泽。吃完药,空泽的脸色稍微好转。
“谢谢。”空泽看着初云,“你比看起来要可靠得多。”
初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笑了笑:“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空泽却叫住他:“这么晚了,一起吃个夜宵吧,算是感谢。”
初云惊讶地看着他。总裁邀请普通职员吃夜宵?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空泽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说:“就当是两个人,不是总裁和职员。”
那一刻,初云心中的某种防线松动了。他点点头:“好,但您需要吃些温和的食物。我会做粥,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空泽眼中闪过一抹初云看不懂的情绪,轻声道:“很久没人给我做过饭了。”
初云在空泽的厨房里找到了熬粥的材料。当他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回到客厅时,发现空泽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空泽脸上,柔和了他清醒时的冷峻线条。初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将粥保温,留下一张便条后悄悄离开。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已是午夜。初云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灯火,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他与空泽的世界本无交集,却在一连串的意外中产生了连接。
手机亮起,是空泽的消息:“粥很好喝,谢谢。晚安。”
初云回复了一个微笑表情,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空泽睡着的面容,以及两人指尖相触时那种微妙的电流。
这是一个开始,初云隐隐觉得,他的生活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变化的中心,就是那个本该遥不可及的男人——空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