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训话

“是。”抿唇看着上方的再没有别的话的母亲，沐宗认命苦笑。

膝行至书架旁取下戒尺，再行至母亲身侧，这一番动作牵引着麻木琐碎的膝盖仿佛整个膝盖骨被锤子锤了一下又一下，激出了一身冷汗。

喘着粗气，沐宗举起胳膊将戒尺奉到沐栁手旁，“劳母亲责罚。”

“呵。”一声冷笑从上方人的嘴角里飘出，落在沐宗身上却仿佛重有千斤，压的人一抖。

“你抖什么？”沐栁接过戒尺，一手钳这沐宗的脸迫使她抬头。

沐宗顺着沐栁的手劲被迫仰起脸来，眼睛却还是垂落着不敢看上首的人。

“母亲威势深重，如日之耀，宗儿瞻仰，不胜战栗。”

沐栁放下钳这沐宗的手站起身来，“你还知道怕？我看你就是什么都不怕！”

沐栁对沐宗喜爱之深，这些年的册封赏赐不必说，便是日常相处竟如平凡母女般教诲也是皇宫头一份。

但是今天，沐栁很明显不是以母亲的身份来教女儿，而是以天子的身份问太女。

“沐宗”挥下戒尺压在跪着的人肩头，“沐瑜封王出宫是国事。”

“不仅是国事！”蓦然红了眼的沐宗抬头打断了沐栁的话。

沐栁眉头一紧，把着戒尺的手压下了几分力。沐宗被压的身子一歪，吞下嘴里的痛呼，端正身体收敛神色。

不管是女儿还是太女都不该打断长者的话。

沐栁瞧着面前不清醒的人也懒得再说什么，“掌嘴。”

刚刚消红的眼眶复又红了起来，自打她出生被册太女以来，母亲就从没有罚过她的脸。

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却没有犹豫的一个巴掌就落到了脸上。

“清醒了吗？”见沐平动作利索，沐栁倒是消了气。

“是。”

见人平静下来，沐栁道，“沐瑜是家事但武王不是，而你的第一身份永远是沐朝的太女，家事国事孰轻孰重你不知道吗？太女，国之储贰也，所受供奉颇丰。然今为小失其仪，罔顾形象。举止乖张，失却端庄之态；言行无度，不具稳重之姿。你对得起天下人的供奉吗？”

天下人，这三个字一直犹如影子一般跟在她身后告诉她身为太女所担的责任，还在襁褓时便听那圣人言，刚会走就读那圣贤书。每日卯时天还未亮人已在尚书房了，冬寒夏暑无一例外。只有夜的最深处才能得片刻时光躲开那影子稍作喘息。

沐瑜刚出生时，诸多大臣开始犹疑她的太女之位，她毫不在意。自幼，师以贤达之士，博通经史，明古今之变。五岁之时，便立朝堂之上，处群臣之间，而神色自若，举止端庄。虽为及冠却也深谙为官为君之道。她丝毫不觉得沐瑜有超过她的能力，威胁的到她的地位。

但是在睡魇之间，她也有过惊疑缠身，沐瑜有父上，她没有。太女之路的艰辛彷徨，她犯错时的无措害怕，无人可谈，无人可慰。她也曾在心底暗暗担心沐瑜是否会分走母亲的关心。若是如此，这深宫中，这荆棘里只剩她孤身一人了。

幸而没有，母亲仍待她如初，甚至比往日还要关怀几分。而跟在她屁股后面牙牙学语的沐瑜也带给她不同的温情，每每看到那小子省下爱吃的点心举着喊“阿姐吃”的样子更是弥补了她为数不多的亲情。

而今，为什么她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了这么久，即便身为太女却还是保不住自己的幼弟，要一个两岁的孩子牺牲。这让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在母皇眼里，她还是不够格，她没有能力靠自己捍卫太女之位。

想到这里，沐宗竟又神思翻涌，痛苦的腌面，身子也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