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后院的猫

橘猫在解舒诗的腿边走来走去，尾巴尖不耐烦地扫着地面，带起细小的灰尘，在晨光里飞，催促着他赶快放粮。

解舒诗从厨房拿了几个碗，经过清洗后又拿了纸巾擦干上面的水渍，完全没有理会后院传来不耐烦的猫叫，待擦干后才来到后院，将猫粮剪开倒出。

几只猫都飞快的凑上去开吃，像是饿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震。他掏出来时，屏幕上的“后院的猫”APP正自动刷新，几行灰黑色的文字浮在白色背景上，像有人用铅笔写了又擦过，却留下了清晰的印子：

【“后院的猫”系统说明】

【1. 本系统基于当前区域生物活动数据生成，旨在促进人类与后院居民的互助共生。】

【2. 居民（含猫及其他乡村动物）的需求将以任务形式发布，完成任务可获得花种奖励。】

【3. 花种需种植于后山指定区域，累计种植12种且覆盖面积达后山三分之二时，触发结局。】

【4. 系统仅提供任务与奖励，不介入生物情感及自主行为。】

解舒诗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指腹蹭过冰凉的玻璃。他记得这手机是去年生日买的，那时他还在城里的技术岗上班，每天对着代码到深夜，手机除了接工作电话，多数时候是黑屏的。现在它倒成了最热闹的东西，住着一群不会说话的猫，还有一个发号施令的系统。

“喵呜。”

一声细嫩的叫从后院传来。解舒诗抬头，看见那两只小奶猫正扒着纱门的网格，灰扑扑的小爪子把白色纱面勾出了细毛。三花猫蹲在它们身后，右前腿微微悬着，像是不敢完全落地，却还是用尾巴尖护着两只小家伙。

他起身推开纱门，风卷着青草味涌进来，带着点湿意——昨晚大概下过小雨。后院的荒草被打湿了，沉甸甸地低着头，草叶间还挂着水珠，太阳一照，亮得晃眼。

手机“叮咚”响了声，弹出新的通知：【当前已解锁居民：胖虎（橘猫）、三花（玳瑁色）、墨点（奶牛猫）、灰灰（幼猫）、白白（幼猫）、雪球（白猫）、阿狸（狸花猫）】。

除了三花猫和小奶猫，奶牛猫正蹲在晾衣绳下，盯着绳子上晃悠的旧衬衫发呆，尾巴随着布料的摆动轻轻摇晃，像在模仿什么。还有两只陌生的猫：一只长毛白猫缩在柴堆旁，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一只狸花猫站在篱笆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点野气。

解舒诗打开手机，顺着后面的品种将名字与它们对应。

解舒诗的视线在“三花”两个字上停了停。他走过去时，三花猫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却没跑。他这才看清，它右前腿的脚踝处有一圈浅褐色的疤痕，毛都磨掉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很久。

“以前被拴过？”他轻声问，声音有点涩。这栋老房子的前院以前有根木桩，爷爷在世时总爱把不听话的狗拴在那里，狗绳勒得紧了，脖子上就会留下这样的疤。

三花猫没理他，只是用鼻子碰了碰灰灰的脑袋，像是在安抚。

胖虎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此刻正用脑袋拱他的裤腿，力道不小，差点把他绊得踉跄。解舒诗低头，看见橘猫正盯着他手里的猫粮袋，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油。

他打开袋子，重新倒了半盆在胖虎原先吃的盆里。猫粮颗粒是三角形的，裹着一层亮亮的油脂，闻起来有淡淡的鱼腥味。胖虎冲上去，吧唧吧唧吃得满脸都是，尾巴竖得笔直，像根沾了毛的筷子。

应该是没吃饱，其他猫也慢慢围了过来。可霸道的胖虎不允许它们靠近它的饭盆，解舒诗干脆给他们的碗里又倒了一些。

墨点吃几口就抬头看一眼晾衣绳，像是担心衬衫会跑掉；灰灰和白白挤挤在一个碗里，小爪子扒着盆沿，身子摇摇晃晃的；雪球最胆小，只敢叼着一颗猫粮跑到柴堆后，小口小口地啃。

只有三花猫没动。它蹲在原地，望着篱笆外的竹林，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解舒诗把剩下的猫粮倒进另一个盆里，放在三花猫面前。“不吃？”他问。话音刚落，幻听就来了——不是人声，是细细的“嘶嘶”声，像蛇吐信子，从竹林那边飘过来。

他的指尖瞬间绷紧，下意识想摸口袋里的刀。那把雕刻刀是他从城里带回来的，木柄被磨得光滑，发病时握在手里，在墙上划出“吱呀”的声响，能让他暂时从混乱的声音里钻出来喘口气。

但这次他摸了个空。刀被他落在了卧室的抽屉里，和医生开的药放在一起。

“喵！”三花猫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尖锐。

解舒诗猛地回神，看见篱笆下的杂草里，一条翠绿色的小蛇正探出头，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灰灰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篱笆边，正伸着爪子想去碰蛇尾巴。

“别动！”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灰灰被吓得一哆嗦，缩成了一团。小蛇也被惊动了，“嗖”地钻进了草丛，没了踪影。

三花猫跑过去，用鼻子把灰灰顶回了猫群，然后转身看着解舒诗，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道谢，可解舒诗看着它的眼睛，感觉他更像是在嘲讽他的大惊小怪。

手机又震动了。【紧急任务：清理篱笆下的杂草，避免居民靠近潜在危险（蛇类栖息地）】，奖励【雏菊种子x1】。

解舒诗盯着屏幕，又看了看篱笆下长得半人高的杂草。那些草缠在一起，藏着蛇虫，也藏着他小时候的记忆——奶奶总爱在篱笆边种凤仙花，夏天开花时，奶奶就摘了花瓣捣成泥，涂在他的指甲上，被爷爷笑“像个小姑娘”。

他走进工具棚，新手礼包里有把镰刀，木柄上还带着新木头的清香。割草时，镰刀“唰唰”地切断草茎，汁液溅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胖虎跟在他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他的膝盖，把他割下来的草扒得乱七八糟。

“别捣乱。”他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下弯了弯。

割到一半，镰刀“当啷”一声碰到了什么硬东西。解舒诗弯腰拨开草，发现是个生锈的铁笼子，笼门开着，里面空空的，只有几根鸟毛。他忽然想起，以前村里有人会在竹林边放捕鸟笼，爷爷总说“造孽”，偷偷把笼子拆了扔到后山。

幻听又冒了出来，这次是爷爷的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舒舒，别学那些人……”

他握紧镰刀，用力砍向旁边的杂草，声音更大了些：“知道了。”

胖虎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委屈地“喵”了一声。

解舒诗停下动作，喘着气。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旁边是胖虎小小的影子，正一点点往他这边挪。

“对不起。”他轻声说，伸手摸了摸橘猫的头。胖虎的毛有点硬，像晒干的稻草，但很暖和。

清理完杂草，手机提示任务完成。背包里多了一包白色的种子，比虞美人的种子更小，像撒了一把细盐。解舒诗把种子揣进兜里，指尖能感觉到包装袋上印着的花纹，大概是雏菊的样子。

他转身回屋时，三花猫突然跟了上来，用没受伤的左前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触感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却让他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悄悄松了些。

后院的猫们还在吃东西，吧唧吧唧的声音混着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很热闹。解舒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去看看窗台上的虞美人种子。

也许，该找个花盆把它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