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弃我

人都是可笑的，婉宁突然发现了这点。不止眼前绞尽脑汁想说辞的宫女可笑，毫无骨气的皇帝也是可笑的，懦弱无能的皇子朝臣也是可笑的，就连她自己——同样也是可笑的。

　　作为公主，她自小受百姓供养享尽荣华，眼下用人之际，于情于理她都该挺身而出保护子民的……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她只是一位公主，连上朝议政资格都没有的公主。

　　为什么不是哥哥呢？他武功那么好，就算去了代国也不会被人欺负吧。

　　为什么不是赵邺呢？他哄人那样动听，就算当了质子也不会遭人排挤吧。

　　为什么不是赵翼呢？他…他年纪还小，便饶过他吧。

　　可即便没有赵翼，燕国不还有那么多宗室大臣？随便从他们家里挑个不受宠的孩子充当皇子有何不可！牢里关着那么多罪犯死囚，让他们去代国为质有何不妥！

　　偏偏，偏偏那群废物就选她赵婧。

　　不过是欺她母妃早逝又没有依靠罢了。婉宁只有这样安慰自己。

　　太医温热的手指隔着丝帕轻轻担在她腕上，婉宁看着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太医，竟是笑了：

　　等今天过后，再得到这样的温度时，恐怕该是代国蛮子落在她身上的拳脚了吧，等出够气了，就各自坐回他们充满草莽气息的位子上，倨傲地看着她不自觉流露出的屈辱而胆怯的表情。

　　忍到不想再忍就去死——婉宁决定。

　　“臣观公主略有些心悸受惊，服些安神汤便可减轻不适；至于这手臂，出血虽多但不曾伤及骨头，也不难治。”

　　太医老实的回话唤回了她已经远去天边的魂灵，婉宁瞥他一眼，颔首谢道：“有劳。”

　　“能为公主分忧实乃臣之荣幸。”太医习以为常地回话，眼中毫无谄媚之色，仿佛他口中所说就是心之所想一般自然。

　　但这话不知是哪里有趣，竟是又逗得婉宁笑出声来，“很快就不是啦。为我分忧……普天之下无人能替赵婧分忧。”

　　有些东西，她能说，但旁人却不敢听。太医被惊地将头垂得更低，恨不能就此缩进衣襟里，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

　　婉宁看着他，只觉没意思极了，撇撇嘴，说道：“算了算了，你快点给我包扎吧，否则代国的就该来了，可别耽误了燕代两国‘情谊’。”

　　太医脸上白了白，显然是担不起这样的大罪，他动作及其迅速地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残局。

　　两刻钟后一切妥当，代国使臣也正好站到了她的正殿里头，这是个相当高且壮的男子，乌黑油亮的胡子长满了大半张脸，延伸到两侧黏连着卷曲的发丝。

　　代国国土多是草原，子民皆擅骑射，个个练得壮硕如牛，且那里民风彪悍，全不似燕、昭两国一般死守成规。

　　他张嘴是一口不甚流利的大燕官话，但满脸的恶意浓到像是家里坟头刚被谁刨了一样：“燕国的皇子殿下怎么长得瘦瘦小小，比草原上的羊崽子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