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安慰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碎玉似的雪粒子砸在玻璃上，簌簌作响，转眼就在窗沿积起了薄薄一层白。

龙思媛刚陪着孙颖莎喝完一碗热粥，看着她把空碗放在茶几上，转身想去厨房洗碗，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王楚钦”三个字，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场馆的广播声，夹杂着几句陌生的外语。

龙思媛犹豫了一下，怕打扰孙颖莎休息，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掩上门接起了电话。

王楚钦思媛。

王楚钦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的信号，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沙哑，尾音甚至有些发颤。

王楚钦莎莎……她怎么样了？我刚结束训练，就看到网上那些评论了，太过分了。

异国他乡的赛场喧嚣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可他满脑子都是孙颖莎退赛的消息，是那些铺天盖地的指责和嘲讽。

他没法立刻飞回去，封训的赛程卡得死死的，连请假都没有余地，只能隔着电话，拜托这个最黏着他们的小丫头。

王楚钦你帮我好好安慰她。

他的语气里带着恳求，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王楚钦跟她说，别往心里去，那些人根本不懂赛场的辛苦，不懂带伤作战有多难。还有，她的伤……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龙思媛握着手机，指尖被窗外的寒风冻得冰凉。

她转头看向客厅的方向，磨砂玻璃门后，能看到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单薄身影，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龙思媛我知道。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愤愤不平，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龙思媛大头哥哥，你说这世界怎么这么不公平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的委屈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龙思媛莎莎姐姐赢的时候，所有人都把她捧上天，说她是大魔王，是国乒的顶梁柱，是拿金牌的保障。采访、代言、鲜花掌声，什么都往她身上堆。可就因为这一次退赛，就因为她没能站在领奖台上，那些人就翻脸不认人了，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

龙思媛说她是畏难避战，说她早就无心恋战只想搞个人名利，还有人翻出之前亚锦赛拆队的事，说她格局小，只顾着自己的单打成绩。

龙思媛越说越激动，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手机屏幕上。

龙思媛她拿的冠军还不够多吗？为国争光的次数还少吗？从少年队打到国家队，身上的伤哪一处不是拼出来的？凭什么就不能输一场两场，凭什么就不能受伤休息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滋滋声，然后传来王楚钦低低的叹息声。

那声音里，藏着和她一样的无力，还有深深的心疼。

王楚钦是啊，凭什么。

他的声音更哑了。

王楚钦思媛，麻烦你多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等我比完赛，立刻就回去看她。

挂了电话，龙思媛抹了把眼泪，转身想回客厅，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沙发角落空荡荡的，刚才还窝在那里的人，不见了。

桌上的战术板还摊开着，上面用红黑两色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连对手的习惯落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旁边的保温杯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杯口氤氲出一片白雾，里面的蜂蜜柚子茶，是孙颖莎最喜欢的口味。

可那个本该抱着保温杯，对着战术板发呆的人，却连一点影子都没留下。

龙思媛的心猛地一沉。她冲进卧室，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推开书房门，台灯亮着，却空无一人；

甚至连阳台的储物间都找了，只有一堆落了灰的训练器材。

她慌慌张张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玄关处，听到了鞋柜后面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半开的鞋柜门。

孙颖莎就缩在那里，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

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外套，连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踝处还贴着没撕下来的肌内效贴。

客厅的暖光映不到这个狭小的角落，只有一片沉沉的阴影，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拼尽全力躲起来，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龙思媛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那些看似云淡风轻的“我不甘心”，那些故作坚强的“等我伤好了，一定赢回来”，不过是孙颖莎的伪装。

当舆论的刀子狠狠扎过来的时候，当那些曾经把她捧上神坛的人，转身就把她踩进泥里的时候，她也会疼，也会难过，也会想找个没人的角落，藏起自己的无助和委屈。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坚不摧的。

她只是一个，拼尽全力想站在赛场上，想把每一块金牌都攥在手里的，普通的运动员。

龙思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蹲下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小心翼翼地裹在了孙颖莎的肩膀上。

客厅的灯光漏进来一点，照亮了孙颖莎发红的眼角，还有那滴落在地板上，迅速晕开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