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然间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手电筒虽然是迷你的,可也算有些重量,不是很轻,但是根据绳子下沉的速度来看,似乎有点不对——沉是沉了,不过速度挺慢。速度慢无非就是水的浮力大过下沉物体的重量之类的什么吧?我读初中那三年理科一直都是挂着红灯抄着走的,基础知识很烂,能悟出这样的道理已经属难能可贵了。我没问旁边的大学生,初级物理基础知识都要问人还不如让我一头栽进去死了算了,我心里琢磨着估计就是这么回事,于是好好地看了看那质地纯黑的水,浮什么浮啊,又不是死海里的盐巴水,倘若是,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虎口处还在隐隐作痛呢。边想边看,这一看我算是有点明白了,
原来里面的液体不是水—至少,不是百分之百的水。
我冒险用手施了一点点浸在桥面上的黑水,发现这水没概念中水的那种感觉,反而好像有点……黏稠?意识到这一点,我想起我曾坠着那么多死了不知多少年的死人头发在这不明来历的黏稠物上像泰山一样潇洒而过,万一真失手掉了下去……这时我只感觉胃里一阵接一阵地翻江倒海,索性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对于有洁癖的人来说,有些事比死还难受。
叶敏以为我中毒了,脸都白了,我困难地说了句没事,她才平静下来,这会儿我手里的尼龙绳算是到了头,绳子的小截末端在我手里,其他部分全部直挺挺浸在黑水里,手上传来的感觉很怪异,我试着拉了拉绳子,它就又被往下拖去。
看样子还是没到头。
在我们清点过物品之后,我趁着休息分吃零食的时候曾目测过这绳子的长度,当时想着指不定后面能有它的用武之地,所以算一算,好让心里有个数。根据目测,我发现叶敏用剩的这截尼龙绳有差不多两米长。现在捏在我手上剩余的长度顶多不超过二十厘米……这坑洞挖这么深干什么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正在为这毫无头绪的黑黏积水洞头疼不已时意外施开了个小差,手里刺下的那小截绳头不小心味地一下全落人了黑水之中,就因为听吕旅说了句“这东西好像是能活动的……”
我头有点大,怎么感觉是有什么东西猛一下把绳子瘦下去的?我没敢多想,行了个哆味就起身招呼还在直嚷唯“怎么掉进去了?还好没把嘴土军刀给你”乏类废话的吕放道,“废话少说,你刚才说那东西是活动的是怎么回事?”
吕放哦了哦,指着横切面周身布满记数单位字样的柳木刻度告诉我说:“这东西不是镶嵌在护栏的花岗岩里的,而是像一些机关机括般全部组装到一起的。“什么?机关机括?我吃了一惊,听到这些词我们几人同时联想到的就是满天如短般的箭风石雨……机关啊?古代设计和建造机关的技术可谓是登峰造极,精滨准确到了极致,想那三国时期诸葛孔明的机关术,何等的犀利高明啊……以前看电影看电视看那些葬身在精巧设计的机关下的诸位只是感觉其爽,真到直喝彩……这分钟……置身于此……
嗯,也很爽,没见我们都爽得说不出话了吗?
慢了零点七一秒,我咕噜着眼珠子又确认了一下,“你……你确定这是组机括?
啊不,机关?”
其实机关和机括差不多是同样的概念,机关指所有,机括则指机关中考上发矢的机件。就像人类包括男人和女人一样。
这下反而是吕放不太肯定了,他支支吾吾地说,其实他也只是看着像,他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只是随口说的。
听他这么一肯定,我连杀他的心都有了,我把他支回身后,自己跟手强脚地摸近靠左边的圆盘。幸福生活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无奈间,我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清晰地看到,圆盘背后与石拱桥连接的地方还真是像极了机关那样的构造:两物中间似根成人手臂粗壮的石柱,石柱被些散乱的树枝条包裹着,我猜可能是些柳条。它们的外围黑漆漆的涂满了像油一类的洞滑液,说不定就是地上坑洞里那些东西?我不确定,你敢伸手进去摸?我可不敢。不管它是什么,我收回目光,做了个决定。
我把手电简递给背后的叶敏,然后喊吕放找住我,我深吸一口气,运力就去推那极其可笑的大圆刻盘。我觉得自己这会儿比它还可笑。
“吱呀……呕哪哪”的声音从桥身传来,叶敏受惊的反应让我吓了一跳,这让我有点后悔带她出来旅游,老一惊一乍的干吗啊?没被鬼吓死都快被她吓半死了,我正准备开导开导她,她却指着地上让我看,她指的地方,正是我刚刚放绳子进去的那个坑洞。
吕放也注意到了,他低声呼道:“水!水流出来了!水!”好像那水还真是硫酸似的,我堵着他们往后退了几步,坑洞里的东西果然溢了出来,不过并不是很多。我看看地上漫出来的黑水,又看看护栏内侧的柳木圆盘,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嗯……应该就是这么回事,我对他们分析道:“这两个刻满求书字体的柳木圆盘和桥面这些圆形坑洞应该是一套一体制的机关,比较简单的上下开合的那种,转动圆盘,那坑洞底下的机关就会上升或下降,看这些溢出的黑水就可以明白了。”吕放和叶敏闻言也觉得极有道理,叶敏更是提议大家把圆盘转到合适的位置上,这样一来水也流干了,路也填平了,一举两得。
我发现我真的特别喜欢这小姑娘,他娘的就知道给我添乱。我刚才那套上下开合的说辞完全就是即兴发挥,完全是依着表面现象为了不让大家更加慌乱,纯属赔编乱造的。中国古代先祖们的智慧又怎么可能像小孩子玩家家酒一样随便?在这怪桥上雷些个怪洞上下上下的就只为了玩这耀糊水?鬼知道这机关连着的到底会是不过我也不至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脑筋一转便自圆其说道:“这确实是个好什么。
办法,不过依我看还是算了,”叶敏不解,我象征性地耿歌吕放,继续说道:“这水要是全流出来沾到身上怎么办?我可说不准这水到底是什么,万一有毒怎么办?”吕放也没见过这样的液体,紧张得直点头。
叶敏吐吐舌头“哦”了一声。
我正得意着,从叶敏背后却传出个没有温度的声音:“那是不是该折回去走左边了?”哦,马总,我差不多都要把他给遗忘了,自岔桥口一役到刚才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像个幽灵一样阴阴冷冷地跟在我们后面。看着他对“左边”的无限执著,我突然有点后悔和他抬杠,伤他自尊了,我听过很多精神病人病例的恐怖故事,大多都是主角受过刺激之后就变得怎么怎么样,反正就是会做出一些极其不利于社会和谐发展的事来。
马脸现在所有的前提条件都基本具备,就差突然发作了……或许都已经发作了。
想到带着个神经会出问题或者已经出问题的人走在这么危险诡异的破地方……于是我朝后斜說了一眼,客客气气地回应马脸道:“呃……这时候再折回去怕已经来不及了吧……都走这么远了,况且时间拖得越久,素颜那小姑娘就越危险。”多么完美的借口,连吕放听了这话情绪都有些激动了。
古有训:得道者多助。道者,仁也。我谅马脸再怎么难对付,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置别人的生死于不顾,他若敢,那我也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办了他。我并不担心会有人来查,更不担心隔年会收到一张写着“我知道你去年春天干了什么”的小纸条。叶敏和吕放?小儿科,我边说着,边邪恶地想着。
人和人之间本是不会互相伤害的,直到出现了一种称之为“为自己着想”的东西。
“那继续走。”马脸的话把我从无比邪恶的想法里拖了出来。我有点郁闷他怎么不坚持下去,其实敢情我也是希望折路重找算了,这会儿怎么就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呢?没办法,吃不了就只好兜着走明。
走就走,我当即摩拳擦掌开始准备,中间听到吕放对叶敏说,双手要搜扶住石拱桥两侧的护栏,把重心放在手掌间,脚跟处最好不要横跨那些1、2、1、2的圆形坑洞,最好沿着边上走,嗯……英雄所见略同。叶敏问他:“为什么?里面有什么?”我听得心里直打突,这让我想起那半截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下去的尼龙绳子。
我故作镇定,配合吕放道:“怎么可能,你瞎嚷喂什么呢?少说话,多做事。”我很纳闷为什么女人总喜欢对任何事都创根问底,也纳问为什么我总是要和水打交道。扶着两边的护栏,我只想尽快过去,也尽量不去想那该死的尼龙绳,我模概念起民间有这样的传说:人若是在水里遇溺而死,死后冤魂定不散,会依附排在水底,大多都在水草周围。它们不会饿,也不会累,它们静静地等待着,等着有人来……等着拖他们的脚……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使劲甩甩头,想令神志清醒一点。不知是不是甩得太过用力,甩花了眼,前方桥面上一个个黑沉沉的圆洞似乎在逐渐扩大,我急忙用手使劲去揉双眼,揉完又急忙再仔细确认,圆形注满黑色黏稠物的坑洞并无异样,照旧中规中矩地排列着。
原来是幻觉。
也许是我们走得太久了……但是进门时那股压抑的感觉在我心里却一点都没有消散,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变得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清晰,素颜和叶敏说得没错,我们不应该好奇,我们更不应该进来,可……如果知道后果,人们就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所谓的“后悔药”上了。
仔细想一想,才活了三分之一的命,后悔的事就已经满满当当了……
我有些气馁,神情又开始低落,谁知惆怅间竟又被人从背后搭了肩膀,转过脸去还是叶敏,我看到她对我笑了笑。
理解和被理解是一对很奇妙的关系,能理解别人的人,是多么伟大;而能被别人理解的人,又是多么幸运。有些人不能理解你,因为他们天生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有些人可以,虽然他们同样不具备理解你的能力,但是至少他们努力着,就算理解的程度只有百分之十……百分之五……也是值得欣慰的。
虽然你是我唯一想要的理解……不过,谁又有一定要去理解谁的义务呢?
看着叶敏强颜欢笑的模样,我有点自愧弗如。一个女流之辈都比你强,你这大老爷们儿算怎么回事啊?看着她我都萌发想抽自己几嘴巴的想法了。
“小敏你跟到吕放后面吧。”我把她的手拿下来告诉她说。叶敏点点头就侧身让吕放走上前,让他跟到了我后面。这样一来我就方便和他讨论一些比较中心一点的问题了。
其实我想问问他和素颜的事情,又怕有不妥,便又打消了念头,于是和他胡乱地交流了一些有关古代机关、建筑原理的问题。两个门外汉非要装模作样地讨论研究一些他们压根就不懂的东西,想一想就知道那有多做作。
在我和吕放装模作样交谈的同时,叶敏没有再插话,马脸也是。对了,马脸,他现在正式成为我的心头大患。
从“浮云穿龙房屋群”到地下路面石拱桥;从柳木图腾刻盘机关再到“黑水圆形虚洞”,马脸继那两句不冷不热的话之后就再也没吐过半个字,越是这样我越发加倍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未雨绸缪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自从这厮在桥上两次和我交锋都被我成功挫败,再加上他和林胖那档子事曝光,平日里的领导风范现在早他娘风吹云散了,更何况他自知知识底子没吕放渊博,控制局面能力不如我,连稳定军心都赶不上叶敏,从山巅直坠谷底的打击很容易扭曲一个人的心智,更何况我明白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智健康之人,做生意的能有几个不是奸商?我进公司那会儿就天天想着什么时候能反客为主摆他一道道,想不到竟在这地方才得手,现在丝毫快感都没有,只希望他不要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就行了。
大难临头,命运还是得由自己来掌控,基于这一点,现在只能委屈委屈他了。
我心不在焉地同吕放说着话,眼睛始终没离开桥面,那些黑水圆形坑洞随着逐渐扩宽的桥面也在逐渐扩大面积,从之前的1、2、1发展到了现在的3、4、3,确定了不是二次幻觉之后我嘱咐大家要当心,现在如果失足掉了下去,就不是单单只陷进去一条腿的问题了。
“黑水圆形虚洞”的容量已经从一腿粗的地步上升到一人粗的境地了,这变化一眼望过去的感觉就像我们并不是走在有坑洞的路面上,更像是走在有少部分水上石台的大片黑水河里。不过相对的,桥面的加宽也导致了我们落脚点的加宽,除非脑残,否则现在基本是不会轻易掉下去的。现在桥面已经宽到我们不需要再排一字队形前进了,叶敏和马脸也赶上前来。看着环境的变化,我想我们应该也快走完这“满目疮痰”的石拱桥了吧?
这怪桥比我老家那座每年都要出几次惨烈车祸、惨死几个人的老桥还让我觉得掀心。
我猜得没错,随着我们脚步的加快,这边的桥头也渐渐映入在我们的视野里。
不同的是,这面的桥头和来时的桥头有着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