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时候,花店来了个年轻人,说是林颂安在警校的学弟。他带来了一枚奖章。
“这是师姐当年立功的奖章,一直保存在警校的荣誉室里。”年轻人说,“今年警校重建荣誉室,这枚奖章要换新的了。旧的……我觉得应该交给您。”
王天放接过奖章。金色的奖章已经有些旧了,但依然闪着光。背面刻着林颂安的名字和警号:037648。
“师姐是他们那届的骄傲,”年轻人说,“老师说,她是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最勇敢的警察。这几年很多学弟学妹,都是因为她的故事,才选择当警察的。”
王天放摩挲着奖章,轻声问:“她……在警校时,是什么样子?”
“很拼,”年轻人说,“训练最刻苦,成绩最好。但人很好,总是帮助同学,有一次我训练受伤,是师姐背我去医务室的,她那么瘦,却背得动我。”
王天放想象着那个画面:年轻的林颂安,背着受伤的学弟,在训练场上奔跑。汗水浸湿了她的警服,但她不喊累,不停下。
那就是他的安安啊。永远那么坚强,那么勇敢,那么善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王天放说。
“应该我谢谢您,”年轻人说,“谢谢您站在师姐身后一直支持她。”
年轻人走后,王天放把奖章放在林颂安的遗像旁,奖章和照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晚上,王天放在笔记本上写:
“安安,今天你的学弟来了,带来了你的奖章。他说很多人因为你,选择了当警察。”
“你知道吗?你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你帮助过的人,你影响过的人,他们都记着你,爱着你。”
“我为你骄傲,永远。”
写完后,他走到院子里,夏夜的星空很亮,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王天放仰头看着星空,轻声说:“安安,你在那里吗?是不是也看着我们?”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风铃响了,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王天放笑了。
他知道了,她一直都在。
在风里,在花里,在星光里,在每一个记得她的人心里。
花店就这样开着,一年又一年。王天放守着店,守着回忆,守着那份温暖和爱。
一天晚上,王天放照旧拿出本子开始写他要对林颂安说的话,本子已经写满一个又一个了,王天放每次都说,写完今天的就不写了,今天过去就不再想她了。
但年年岁岁,他的心里依旧是她。
身边的人都劝过他,该走出来了,该放下了。
怎么放得下呢?
要怎么样才能放下呢?
王妈妈和王爸爸也被各路亲戚劝过,听到王妈妈嘴里这辈子只认林颂安一个儿媳,王天放突然就笑了。
安安你看,我们都记得你,我们都只要你。
“爸,妈,要是我不找了……你们会不会怪我?”
“日子是给自己活的,我们家没有什么必须要传下去的基因,爸妈只是怕,要是我们走了,你就剩一个人了……”
林颂安走的第七年,王天放收养了林颂安他们警局里一位烈士的女儿。
孩子很可爱也很懂事,她说她以后也要当警察。
王天放没有阻止。
“日子是自己的,梦想也是自己的,现在,你健康快乐长大就好了。”
很多年后,王天放头发花白,身体也不大好了,花店要开不下去了,他在花店坐了一个下午。
安安,花店怎么办呢,你来给我出个主意好不好?
许是他的祈祷被林颂安听到了,来了一些被林颂安救过的人,他们自发想要把花店开下去,帮助更多的人。
是那年林颂安救下的被拐卖的孩子们长大了。
王天放终于放心了。
他最后一次去看了林颂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最后,他说……
走的时候,王天放恍惚听到了风铃声,清脆的,两声。
他说,安安,我想你了,我来找你了,你有没有等我?
他听到答案了。
属于林颂安的回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