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了……而已。”

“好烂的借口。”

林颂安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门口。卧底任务前的最后一次归家，心情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面部表情，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才用钥匙打开了门。

然而，门内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客厅里，精心布置过的痕迹尚未完全撤去。一些散落的、已经有些萎靡的彩带还挂在角落，空气中似乎隐约残留着蜡烛燃烧过的特殊气息……

一切都昭示着，这里在不久前，曾准备过一场盛大而用心的浪漫。

王天放准备的求婚现场。

林颂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缩，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扶着门框，指尖冰凉。白天在局里那股一往无前的勇气，在此刻被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该怎么告诉他？告诉他，她归期未定，生死难料？

看着他满怀期待准备的这一切，想象着他可能演练过无数次的惊喜表情……她怎么忍心在那之上，再覆上一层沉重的阴影？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小说里总有那么多看似狗血的隐瞒和离别。

林颂安苦涩地想，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爱，爱到不忍让对方承受那份漫长的、无望的等待和提心吊胆的恐惧。

她宁愿他恨她，以为她变了心，也好过让他日日夜夜活在可能失去她的恐慌里。他是那么敏感的一个人，一点情绪都能放大，如何能承受这种生死未卜的煎熬？

就在她心乱如麻，站在客厅中央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钥匙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天放回来了。

他今天收工早，满心想着赶紧回来把那些求婚的“罪证”彻底清理干净，免得被林颂安发现，破坏了下次的惊喜。

他推开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准备求婚时唱的歌，却在看到站在客厅中央、脸色苍白的林颂安时，歌声戛然而止。

“安……安安？”王天放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她怎么提前回来了？那些东西……

他顺着林颂安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痕迹，顿时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上迅速爬上一层红晕，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那个……安安，你听我解释……”他挠着头，快步走过去，试图用身体挡住那些彩带，语无伦次地说，“就是……之前和滕儿他们闹着玩的，不是……哎呀，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结果你上次不是出任务嘛，我就……我就没来得及收拾……”

他越说声音越小，观察着林颂安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预料中的好奇或者惊喜，反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悲伤和决绝。

这种表情让王天放的心猛地一沉。

“没事，”林颂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打断了他的解释，“都过去了。”

她转身，走向卧室。

王天放愣在原地，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跟着走进卧室，看着她收拾行李。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王天放瞬间理解了林颂安异常反应的原因。

又要出差了。所以她才看到那些求婚布置心情不好，是觉得他又在抱怨她工作忙吗？

他连忙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带着讨好和急切：“安安，你别多想！那些真是闹着玩的，你出差没事，我等你回来！这次多久？我去送你，等你回来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林颂安却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得可怕。

“王天放，”她开口，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温度，“我们分手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王天放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什么？”他声音干涩，几乎发不出音。

“我说，我们分手。”林颂安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不爱你了。就这样。”

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绕开僵立如雕像的王天放，向门口走去。

“为什么？！”王天放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颤抖着，带着崩溃的边缘，“林颂安！你告诉我为什么？！是因为我准备求婚没告诉你？还是因为我最近太忙？你说啊！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解决！别说分手这种话！”

林颂安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和他声音里撕心裂肺的绝望，心脏像是被凌迟。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看他通红的眼眶，不要心软。

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背对着他，用最后一丝冷静维持着谎言的躯壳：

“没有为什么。腻了而已。”

说完，她拉开门，决绝地走了出去。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王天放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向卧室里那些属于她的东西都被带走，最后目光落在客厅那些可笑的、未被撤去的求婚装饰上。

彩带依旧萎靡，烛台孤零零立着。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了他。他不懂，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明明他还在规划着他们的未来，怎么一瞬间，天就塌了？

“腻了……而已？”他喃喃自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安安，好烂的借口……”

而门外，电梯缓缓下行。

林颂安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微微颤抖。她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不让泪水掉下来。

对不起，王天放。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用一辈子向你赔罪。

如果我不能……

那就让你恨我吧。恨，总比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等待和恐惧，要好熬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