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莎，你看。如果把酒杯放在这里，它的影子就会盖住这支笔的影子。三维的一切都是四维的投影，这就是你问题的答案。”

金色头发蓝绿色眼睛的男人说完，拿起起泡酒倒进玻璃杯，而后递给有着银白色头发的蓝眼睛女皇。

“您是说我所看到的其他时间线上……那些沉溺于奢靡享乐的‘我’，并不是‘我’而是其他四维本体的投影吗？”

“没错。”

温西卡点了点头，而后消散在艾莎眼前。

熟悉的天花板出现在视野里。

又做那个梦了……艾莎，不，歌秋罗埃米勒的艾丽莎抬起手，试图遮一下窗帘边投进来那有些刺眼的阳光。

她记得梦里的信息并不仅仅如此，但似乎是因为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来自四维空间的浩瀚信息，在出生之后，她就只记得这些了。

第四维是时间，时间之外的海滨酒吧浪涛拍岸。她还记得温西卡说如果跳下去，那就是来生转世的羊水之海。

她跳了下去，于是出生在了这个陌生的时空。既不是自己顺利出生，从奢靡的父母和沉溺于对继母的不伦之情的哥哥手里拯救了没有光环即将完蛋的埃米勒的时间线；也不是自己的灵魂被陌生的灵魂挤走、自己在一旁旁观了日渐诡异的事态发展的时间线。

她记得自己是埃米勒的公主，依靠修行坚定施展圣力需要的意志，借助为平民治疗不断提升圣力，又通过这为无数平民治疗的善行被教廷封为圣女。她记得伊西斯是个沉溺于情感的蠢货，特莱温和爱丽丝爱她却掩盖不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一个合格的皇室该做什么。她出生不久的那场连月宴会她已经不记得了，她记忆里的是她旁观的、伊顿贝尔的艾丽莎用她的身体度过的人生里的那一场。

她曾被万民敬仰，被贵族拥戴；她曾联合教廷与贵族逼宫夺走伊西斯的继承人位置，软禁贪图享乐不顾民生的父母；她曾成为第一个以圣女身份为自己加冕的埃米勒皇帝，迎娶里奥登的阿尔迪王子与里奥登结为血盟。

神权政权在她手上第一次归于一统，里奥登再次归附埃米勒帝国。颓然将倾的埃米勒在她手上恢复生机，在抵抗住了伊顿贝尔依靠月神赛琳娜及其圣女的力量、以杀戮者阿尔森·罗斯托珀为主将的侵略之后，她开启了新的时代。

然而在死去之后，她再一次回到了母亲爱丽丝的胎内。就在她听到伊西斯所说那一句希望妹妹快一点出生、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时间回溯的那一刻，一个外来的灵魂挤了进来。

她感觉到熟悉的光明精灵王的力量，可这一次后者并不是来帮助她的。她被驱逐出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个说着“不要再让我变成人”的灵魂以她的身份出生。

连月宴会。

展露圣力。

提前加封圣女。

以莫名其妙的理由拒绝了圣女绝大部分的日常工作。

钻石岛。

奢靡依旧的元媛舞会。

以所谓的自由拒绝国婚之后与屠戮里奥登公国的阿尔森执手相看泪眼。

她从没见过的伊顿贝尔圣女玛丽安娜。

决战。

没有修行和好好完成工作的“她”烧寿命打败了月神及其代言人。

这不是她的人生。

这甚至不是合理的人生发展。

不愿意结婚生子的伊西斯还是皇太子，压榨人民直到被治疗的军人与卖报纸的孤儿都对明显是贵族的“她”破口大骂的埃米勒没有因此倾颓，被“她”在心里说圣力不如自己的神官们依旧奉那个“她”为圣女。

里奥登淹没在历史之中，无数人的声音淹没在这仿佛被扭曲的时间线之中。

明君，明君，明君。

好像有什么不存在的声音在一遍遍重复。

她站在天地之间大喊着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没有人听到没有人看到。她看见精灵王出现在她面前，伸出手要戳进她灵魂拟态出的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拉走了她。海量的信息流在她眼前划过，刹那间她仿佛看见无数个“瞬间”被名为“选择”的线穿过，链接，形成三维的历史。

于是她来到了她诞生之前所在的地方。

由此刻所身处的歌秋罗帝国人嘴里的“恶魔”温西卡作为驻场歌手的“四维酒吧”。

“凭什么！？”

她这样问过温西卡。

“我问你这凭什么！？”

哗啦的响声，爱莎猛然站起来。

床上桌放着的描金茶具被掀翻，已经冷了的茶倒在她的被子上，而后杯子和茶壶滚落碎裂。侍女们赶紧推门进来跪在床边收拾残局，爱莎煞白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膛让她们噤若寒蝉。

昨天的宴会上大小姐被恶魔的子嗣……不，是被红党的妖妃温斯基吓到了，她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想起来自己曾经就是被他按在地上俘虏的，心理阴影直接让她昏迷在了宫廷的休息室里。

所有人都知道的。

爱莎也没有为难她们。

她根本没有理侍女们，爱莎自己披上外袍，急匆匆跑向了别墅二楼的婴儿房。一把推开房门冲到妹妹的小床边，看到的却仍然是那双洒金透亮的荷叶绿色眼睛。

不是梦中“自己”的浅蓝色眼睛。

不是梦中质问她凭什么夺走自己身份和身体的“自己”的……不，不对……

爱莎惊恐地看着小床上的妹妹，看着那双大眼睛里透露出的成年人才会有的憎恶目光，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步被那目光逼退，直到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啊！”

尖叫声惊动了整间别墅，当刚刚回来的特莱温夫妇冲进婴儿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跌坐在地上的长女用颤抖的手指着幼女的小床。

“她、她她她她她——她是恶魔！她在我梦里……不、不对，她要抢走我的身份，她说她才是埃米勒的公——”

啪。

一记耳光落在了爱莎脸上。

“你失心疯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说这种话！？昨天的事情塔芙丽莎大人没有追究已经是你命好，现在又在发什么疯？就连那些反……红党都已经被帝国赦免了！现在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

爱莎愣住了。

几生几世，除了被玛丽安娜蛊惑的拉齐亚斯哥哥，从来没有人扇过她的脸。

而此刻甩了她一耳光的，甚至不是伊顿贝尔的家人，而是她曾经认为永远不会背叛自己永远爱自己的父亲特莱温。

爱莎并不知道塔芙丽莎在获得她给的消息之后是如何帮埃米勒家族顶住压力保住他们的，也不知道昨天的事情之后自己的父亲挨了怎么样的一顿臭骂。她甚至不知道眼下埃米勒与索赛达同属于塔芙丽莎麾下的改革派，

她只知道曾经让埃米勒帝国为数不多的魔法师放下军队中的任务，只为了给她造一场无声烟花晚会的父亲，打了她一巴掌。

爱莎甚至忘记站起来，她捂着肿起来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空洞的双目几乎无法聚焦，泪眼朦胧之中她看见父亲手上的报纸。报纸上是什么……？谈判顺利进展，红党大员将亲自为温西卡夫妇抬棺。

被镇压在都城神殿圣女神像脚下的……恶魔夫妇。

爱莎只觉得耳鸣在轰击她混乱茫然的脑海，她听不清父母在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参加考察团，没听见他们说那个名额好不容易才弄到，爱莎只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噩梦——这里真的是什么“歌秋罗”吗？这里是伊顿贝尔吧？是让她被篡改了命运遭受无妄之灾的、奉玛丽安娜为圣女的伊顿贝尔才对吧？！

神啊，神啊，神啊！

这究竟是哪里，这究竟是为什么！？

——

为了区分所以把真正的爱莎写成了“艾莎”。

论点参考@柴提出的原作第一第二个时间线中艾丽莎没有死而爱莎也诞生了。

第一世信息太少，所以这一段设定全部是我按照第三世信息及不合理点推演的。

特辑，if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