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后的第三天,武魂城的风雨格外冷肃。
长老殿的禁地静室内,光线幽暗。千仞雪伏在榻上,面色白得像纸,断臂伤口处的剧痛伴随着天使魂力的反噬,将她的身体反复碾压。可她硬生生将痛吟吞咽了下去,清冷冰湛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波澜。
侍女每日奉命送来的秘制膏药与疗伤圣药,被她趁人不备,顺着窗棂的缝隙,一丸一丸地丢进了庭院阴湿的泥土中。
那药丸散发着熟悉的幽香,有些是比比东亲手以蛛皇净毒提炼的,有些是供奉殿万年灵草熬制的。可千仞雪只觉得讽刺与反胃。
施舍来的救赎,终究比毒药还要穿肠破肚。
她宁可忍着这残躯的剧痛,宁可让双生武魂的暗黑毒素在体内的经脉里继续撕咬,也不愿再欠那个女人半点恩情。她要用这份刻骨铭心的残缺,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奢望,不要回头。
然而,在武魂城的高墙之外,一场惊天动地的腥风血雨已然掀起。
千仞雪在星斗大森林被昊天锤废去右臂的消息,虽然被长老殿极力封锁,但依然在武魂殿高层与供奉殿之间流传开来。
当日下达猎杀令、并在千仞雪出事后第一个发狂的,是当今教皇,比比东。
自打从长老殿返回教皇殿,比比东整整一日未说一句话。但凡见过她那日眼神的人,皆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一种被触碰了禁忌逆鳞后的嗜血暴怒。
“传本座教皇令。”比比东高坐在冰冷的教皇椅上,指甲深深嵌入了黄金扶手之中,抠出了几道深深的划痕,“武魂殿所有暗卫、巡逻精锐,联合菊、鬼两位长老,全大陆缉拿唐昊父子。但凡提供线索者,封侯加爵;凡敢藏匿者,血洗全宗!”
一时间,整个斗罗大陆狂风骤雨。
比比东亲率武魂殿核心力量出动,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了昊天宗在外的所有暗号与据点。曾经风光无限的昊天宗附属宗门,只要与唐昊有一丝半缕联系的,皆遭到比比东无情的血腥镇压。
教皇亲临前线,甚至不顾武魂殿与三大宗门明面上的和平协议,强行封锁了星斗大森林与天斗帝国交界处的所有要道。死在她蛛皇毒刺与恐怖威压下的昊天宗余孽,不计其数。
她像疯了一样寻找唐昊的踪影。昔日冷静理智、算无遗策的教皇,此刻化身为了不折不扣的杀戮修罗。
天斗帝国,史莱克学院内。
玉小刚站在走廊下,看着手中从武魂城传来的绝密情报,脸色一片惨白,双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迷茫。
“怎么会这样……她为了那个叫千仞雪的女孩,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玉小刚喃喃自语,手微微发抖。
他曾以为自己了解比比东。在他的记忆里,比比东虽然高傲冷酷,但对于武魂殿的大局向来拿捏极准,绝不会轻易与昊天斗罗撕破脸皮,引发两大势力的全面决战。
可如今,她却因为一个名义上的“前教皇之女”、一个不过魂帝修为的女孩,彻底疯狂了。
玉小刚回忆起当日在教皇殿前,千仞雪那一剑划破他衣服时的冰冷眼神,以及千仞雪那句意味深长的“她是我姐姐”。
“姐姐?不……不对。”玉小刚眼中闪过怀疑与痛苦。
如果真如传闻所言,千仞雪只是千寻疾的后代,比比东恨千寻疾入骨,又怎会为了千寻疾的骨肉失控至此?可若说是师徒……比比东对胡列娜的关爱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对千仞雪却总是若即若离、甚至隐隐排斥。
这三人之间复杂的纽带,像一把锁,死死卡在玉小刚的心头。
而武魂城内,关于比比东与千仞雪关系的议论,也私下里悄然蔓延。
教皇殿与长老殿对立多年,人人都知道前教皇千寻疾暴毙后,比比东强势登基,与供奉殿的千道流形成了割据之势。千仞雪作为千家唯一的血脉,自幼便寄养在供奉殿,外人皆传她是千道流一手培养的接班人,与教皇殿势同水火。
“听说了吗?教皇冕下这次为了千少主,几乎把半个昊天宗的势力都连根拔起了。”
“真是奇了……千少主不是长老殿的人吗?教皇冕下向来与供奉殿不合,怎么会为了她如此失态?”
“谁知道呢?有人说千少主其实是教皇冕下暗中收下的入室弟子,天赋更胜圣女;也有人猜测,千少主手中握着能要挟教皇的致命筹码……”
种种猜测在暗地里流传,众说纷纭。没人敢往“母女”这两个字上面想——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比比东清高冷傲,终生未婚,怎么可能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这些荒诞不经的流言蜚语,自然也传到了千仞雪的耳朵里。
这日清晨,千仞雪靠在窗前,空荡荡的右袖随风微动。听着侍女怯生生汇报着外面的风言风语,以及比比东在星斗大森林掀起的滔天杀戮,千仞雪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报复唐昊?
在所有人看来,比比东是在为她这个“武魂殿少主”出气,是在展露教皇的无上威严。
可只有千仞雪自己心里清楚,那个女人不过是在借题发挥,是在用这种极端而狂暴的方式,宣泄她心中那无法安放的愧疚与扭曲的占有欲罢了。
“少主……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说您居心叵测,借机挑起教皇殿与昊天宗的战争。您看……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您与教皇冕下的关系?”侍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
“澄清?”
千仞雪缓缓转过头,金色的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蓝若瀚海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有什么好澄清的?”千仞雪冷冰冰地开口,声音毫无起伏,“她们想怎么猜,就怎么猜。我是千家的傀儡也好,是她的仇人也罢,与我何干?”
她不需要澄清,也不屑澄清。
这世人愚昧,只看得到利益与纷争,看不到那埋藏在华丽教皇袍与天使圣光下的肮脏与苦难。
至于比比东……
千仞雪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中隐隐浮现的紫黑色蛛纹。
母亲,你以为帮我砍杀几个人,以为用唐昊的血,就能洗刷你留给我的伤害吗?
你越是表现得在乎,越是表现得疯狂,就越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的这股孽缘,有多么可笑,多么沉重。
“传令下去,长老殿任何人不许插手外面的纷争。”千仞雪合上双眼,靠在椅背上,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决绝,“教皇要杀,就让她去杀好了。这大陆乱成什么样,都与我无关。”
阳光斜斜地洒进静室,落在她单薄的身躯上,落在那断去的一臂处。
她静静地坐在光影里,像一尊完美而残缺的玉雕,任凭外面的风暴撕裂天地,而她的心,早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2
作者大大,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