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逢
1.
窗边风雪凄凄冽冽,街头长巷红衣惹眼。
望去尽头,城门缓缓打开,城中百姓纷纷避让,浩浩荡荡的是牧云国的将领归城,马上领头之人沈彦轩一袭铠甲,惊才风逸,眉间却难掩狠戾,一柄长剑更满是血腥之气,叫人心生畏惧。
丁念刚买完酒回客栈的路上,持着一柄红伞,与身侧队伍擦肩而过之时。沈彦轩回想着那抹红色身影久久回不过神,侧过头问道:“哲岳,你可看清刚才那人?像不像我给你的那幅画像。”
“将军,这雪太大了,没看清。要不属下现在追上去,再带回去给将军看看。”
“算了,我自己去。”说着便转身追去,全然不顾身后哲岳,:“将军快回来,陛下还等着召见你呢!”
一向热情的少年将军安无恙,此时也有些发愁:“哲岳,这下怎么办?”
“将军……,他病了。”
“啊?病哪了?”
“脑,子。脑子不好,才会每次都让我擦屁股,自己跑的到快,一溜烟就没影。”
沈彦轩追着丁念脚步靠近,这一次,他感觉一定是她,回来了。一步步靠近,心情愈发复杂,可脚步却覆在茫茫大雪下,停在一处无人空巷。
沈彦轩回到府邸,书房内,烛光明明。哲岳研着墨,望着那被他家将军日日临摹的画像,“将军,这画你都画了五年了,有些事总该忘了。”
“仍记五年前,我十三四岁,她才十二……也是这么一个大雪天,府里挂满红灯笼,我小院门前也有两盏。那日,我父亲大婚,我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又被抓走,谁也没有想起我这个相府嫡子。我以为我会就此去见我母亲,可她非要带我走,孤身一人杀出一条血路,将我从人牙子手中救出,独自引开他们,还记得她同我说:‘别怕!等我回来,我一定带你活着走出去。’可当相府来人将我救走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也是在那以后我努力练武,脱离相府,自立门户。”
正值腊月,洛城各处早已覆上积雪,于九霄之上俯瞰,宛若一张雪白画布被添上那寥寥几笔,正御剑前往春时岛的竹桃,携着师弟师妹恰好路过此处。自小生于干旱地区的师妹,少见过如此大的雪,不自觉好奇探头多看两眼。竹桃瞧出她的心思,开口道:“已经飞一天了,下面就是城池,不如先休息一晚启程。”
“好啊,好啊!”丁念一听这话,还不等师姐嘱咐两句就抱着剑一溜烟没影了。
一个不小心,一头栽倒在路旁,“阿丘!好冷啊,还是去找间铺子卖身衣服吧。”丁念打着哆嗦,走进一偏僻村落。
而此时洛城沈宅内一片欢天喜地,今天丞相沈泽文迎娶江家大小姐江秋月,二人大婚之日,城中名门世家,达官显贵皆来赴宴,可真是热闹。
可在角落无人处,一个少年衣着单薄,偷偷摸摸扒开草丛,露出个狗洞,他一下子窜出去,回头看一眼,草丛已经自己合上出口,小心检查身上的包裹,才拍拍灰,起身走入街道。路上行人并不多,同往年一样下着雪,早已覆上厚厚一层,人影小小一只,独自走在路上,那是出城的方向。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个小土堆,他拿出一把小匕首,三下五除二清理掉杂草,显露出一块小小的碑,墓碑上寥寥几字,早已看不清,只听少年缓缓开口,眸中染上几分欣喜,“阿娘,灿阳来看你了,阿娘……,”似是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倚着墓碑,泪珠不自觉大颗大颗滚落,“阿娘,灿阳过的好不开心啊,灿阳想你了,真的好想好想。”
少年也渐渐哭累,留下一地香火与纸钱,顶着风雪走在回程路上,抹着泪,糊了一脸,还来不及抬头,一个麻袋套下,一阵头晕目眩,便什么也看不见。
“今儿个抓了好几个小孩,等王婆子来看,定能卖上个好价钱。”若隐若现的声音,少年隐约听到,是两个人在对话,努力想睁开眼看看,可睁眼后映入眼帘是八九十个小孩一起待在狭小的房间内,心底的害怕使他想要张口呼救,可正在这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捂住口鼻,“安静点,叫也没用,不会有人来的,还会被打。我现在放开你,你别大喊大叫,听明白就点点头。”少年赶忙点头,等人一放手,反身拽住其手臂,将那人按在身下。少女转过头,小脸灰扑扑,看不清面容,可一双杏眼带上几分愠怒,不知为何,少年看向少女时,在她眼中似有无边星河,愣神片刻,不知作何反应,“不知好歹,你还是接着睡吧!”少女掌心拍向地面,将两人一同带至半空,一个闪身落地,少年直直撞向地面,刚想一记手刀将少年拍晕,全被一个翻身躲过,赶忙再想补一刀,却也被接住。“女侠饶命,我错了。”少女见他还算识相,也不想与他计较,轻哼一声,又走到门边的位置坐下。
少年站起后,也走到他身侧坐下,“对不起,我刚才就是一时紧张,没想明白你说的意思,还以为你和刚才说话的人是一伙呢。”见她并不搭话,仍旧自顾自说着:“我叫沈灿阳,你叫什么名字呀?”少女依旧不说话,沈灿阳默默低下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娘死了,爹也要娶后娘,没人疼,没人爱,好不容易逃出来给我娘上坟,还被人牙子抓了,心情不好,想找人说说话而已。对不起啊!”少女见他头越说越低,泪珠悬在眼眶,要掉不掉,本还想叫他闭嘴的话也咽回了肚子,“你…你别哭呀。”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我也没有说什么呀,你哭什么?”想帮他拭泪,一把被抓住手腕,“那你叫什么名字,是何许人也?”本想说为什么要告诉你,可对上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又不忍开口道:“我…叫丁念,是清光剑宗的弟子。”
“你是清光剑宗的!”转念一想,“不对呀,那么说你是修仙的,怎么还会被人牙子抓住呢?”见沈灿阳不像刚才那般哭哭啼啼,倚靠回墙面,“这不是一般的人牙子,他们背后是专修傀儡师的白面小生鬼离愁,我要救你们,故意被抓的。”
沈灿阳还是摇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像。”
“为什么?”
“因为我所知道的清光剑宗的修士都无恶不作,从不在乎凡人生死,一百二十八年前,在广袤的沧海大陆上,无数修仙者与凡人和谐相处,从无纷争。可在那一年,一个贪得无厌的修士,召集两千多名修仙者,共同前往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元婴期秘境大肆屠杀,引来兽王之怒,带领众灵兽冲出秘境,一场兽潮带走无数凡人性命,而那个修士,带走至宝鲛人之心,重建清光剑宗,一时风光无两。可没有一个修仙者记得,那场兽潮下死了十多万凡人,是一个名叫夜雨的少年用传家宝物以身祭阵,换来秘境消亡,不再有灵兽涌出。最后他的两位好友墨语晨和牧北旻,携手击退兽潮,据说那时的沧海大陆无处不是尸山血海,后来二人因分歧,各自建立两个国家,南边的叶国,北边的玉国。自此以后,这场兽潮成了两国人民,永远铭记的历史。所有人也都默认了,清光剑宗的人,尤其是那个修士青山,都是大坏蛋,还有他那三个徒弟,那故事啊,千奇百怪,什么都有,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人。”
“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该轻易下定论,不过你说的青山,确实不是个好人。但以篇不可盖全,一个人的本心并不会因为是否修仙而改变。我的愿望,就是浪迹江湖,兼济天下,以手中剑,斩世间恶。我要变强,很强很强,我想救人,很多很多”
沈灿阳侧着头看着丁念,微微笑着,“你说得对。就像你,清光剑宗,但是个好人。”丁念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撇撇嘴转过头。
正在这时,门被打开,两人刚好隔在门后,“李二狗,刚才有什么动静吗?”
“王婆子 ,你听错了吧,这蒙汗药成年人都要睡上个半天,一帮小毛孩不可能醒的。”
王婆子听这话,也就没有多想,可能是听错了吧,“我的人等会就到,现在先让我验验货。”
“我你还不放心,哪次出过错?”王婆子听后说着没事,手上动作不停,可清点数目时,“不对啊,这怎么少了两个?”
李二狗:“少了两个?不可能啊。”可再点一遍还是少两个,这怎么回事?环顾着房间,视线定格在门后衣服一角。
两人一动不动,可脚步声渐近,霎时间一张脸凶狠异常,乍现在眼前,惊得沈灿阳傻蹲在原地半晌。丁念手疾眼快从乾坤袋中抽出佩剑,一剑挥砍在那人脚踝,站起用剑身将他拍晕,趁王婆子没反应过来,一记肘击也倒地下去。赶忙拿一旁的绳子将二人绑起,可迟迟不见沈灿阳来帮忙,回过头看,仍旧在原地一动不动,麻利将人绑好。
走到他面前,“没事吧?”沈灿阳抬起头,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别害怕,我会带你回家。”他拉住她的手,站起身,久久不肯松开。
走到门外,十几个壮汉将两人围住,丁念放出传信符。再与他们几番撕打,丁念倒是没事,但沈灿阳没讨到好,满身是伤,不忍见他受伤,悄悄用灵力为他挡下攻击,可几人皆身手不凡,法术傍身,没几下就有些招架不住,“在这么下去不行。”朝他的方向跑去,用法术将他送进房间。
关上了门,怎么也打不开,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与丁念缠斗,眼见占了上风,只剩下带头那人,沈灿阳本还有些欣喜,可身后人一拐杖将他拍的满头血,再抡起拐杖,却迟迟不见落下,一柄剑直穿咽喉,王婆子死了。
带头那人双目猩红,“老婆子!啊!我要杀了你。”一声怒吼,一把将她拎起,摔在地上,一拳又一拳,沈灿阳乘机冲出房门,用匕首刺入那人背部,那人转向目标,将沈灿阳一把甩飞几米远,便没了意识。
天都已经蒙蒙亮,来了一群官兵叫醒了他,“丁念呢,那个姑娘,她人呢?”他呼喊着,声嘶力竭。可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直到一个人出现,一巴掌拍下,“废物,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好了。”巴掌声后,却没有回应,“混账东西,哑巴了?”可渐渐察觉出不对,人已经晕倒,只是迟迟未有倒下。
天都已经蒙蒙亮,来了一群官兵叫醒了他,“丁念呢,那个姑娘,她人呢?”他呼喊着,声嘶力竭。可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直到一个人出现,一巴掌打下,“废物,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好了。”巴掌声后,却没有回应,“混账东西,哑巴了?”可渐渐察觉出不对,人已经晕倒,只是迟迟未有倒下罢了。
“就此以后,她的身影在我脑中挥之不去,这一想便是八年。”如今的沈灿阳早已不是往日那个小男孩,成了大将军,一袭铠甲威风凛凛。可每每讲起这段过往,都不免落寞。
但一阵嘲笑显得是那么不合时宜,“你别说,你每次说你哭的那段,我都不敢联想到你,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此时的沈彦轩被哲岳拉到了酒馆内,当贺嵩说完这话时,沈彦轩一脸黑线。
人都醉后,沈彦轩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想着,“八年,你究竟去哪里除了那日报官的是一男一女,便再无别的线索,究竟还要多久,想找找不到,想忘忘不掉。如何,是好?”
看着将军神情苦闷,哲岳挠挠头,强撑着醉意:“不聊了,今日花灯节,走!去看看吧!”虽是极不情愿,但还是被拽出了门。
客栈被风雪覆盖,立于一处似有似无,看不真切。丁念一进门看见眼前之人:“妙云,好久不见。”只见丁念眼前一粉衣女子,摇晃手中团扇,面庞发丝飘动,一双狐狸眼分外勾人心弦,唇瓣嫣红缓缓讲到:“五年啦!您可算是想起奴家来了。”
“妙云姐,别说笑了,我一心修炼,都四年连一封信都没给师门回过,你这传音镜可没断过。”
“可别拿你那师门和我比,我可受不起。”
“好啦!终究只是一场交易而已,我都不甚在意,姐姐也莫要生气啦!”我眨巴这大眼,轻拽其衣袖,妙云摇头叹道:“好啦!不说了,你师姐呢?花灯节叫上你大师姐和五师兄一起去。”
“好,我现在就去叫她……。”这才刚转身,就迎头撞上那蓝衣少年洛逸玄,身边是大师姐竹桃。撞得我生疼,盯他两眼,一脸撒娇靠在师姐肩头:“师姐,哥他又欺负我,疼死了。”
“好啦!念念乖,师姐带你去看花灯就不会不开心啦!”
“嘿嘿,师姐最好啦!”
“行啦!师兄错了,下回不撞你了。”
“好吧!原谅你了。”嘻嘻笑笑,便到那繁华街巷一片灯火阑珊,火光闪烁令人神往。
“哥快看,河上漂了好多花灯。”蹦蹦跳跳走上虹桥,一盏盏灯笼沿着桥路高挂,“哇啊~”奔跑着挑起一路红绸。来到桥头,此情此景叫人眼前一亮,额前几缕发丝飞动,都霎时停住。“好美!那是一盏花灯吗?”
高楼之上,一座莲花台悬空而建。虽说是见惯仙法玄妙,可这热闹氛围下,当真是不由得惊叹。兴奋地朝前奔去,不忘回头打个招呼“师姐,我去前面逛逛,不用管我。”
竹桃:“慢点,别忘了时辰。”
“好。”
穿梭在人海中,身影在灯火照耀下显得是那般明艳肆意,奔跑着,一时竟撞上那人结实的臂膀,“诶呦,好疼!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冒失了。”揉揉发疼的眉心,也顾不上抬头。
可那人只是摆摆手,但在看清来人模样时,连忙殷情道:“姑娘没事吧?我看你伤得不轻,可要去医馆看看。”
缓缓抬眼,墨色长袍勾勒出壮硕身姿,因守秘境出口,多年不见天日,皮肤泛着异色的白,脖颈间一点黑痣显得更加亮眼,再向上便是那张脸,当真是俊秀非凡。还真就叫人愣愣看傻了眼,可听他说那话,还是连忙摆手道:“啊!大可不必,我没什么事。”
“那怎么行?撞了你是我不对,不去医馆也行,总得补偿补偿姑娘才是。”
“啊,不……”
“不过我这没带钱,姑娘可否留个住址,我必定登门道歉。”
丁念看着眼前这人,怕不是撞坏脑子,不对啊,撞到脑子的不是我吗?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可不能和他说实话。“嗷,在下现今暂住城西百戏坊内。不过啊!我还要去找我哥,就先走了。”这回还不等沈彦轩开口,人便消失无影无踪。
2.
“妙云,我回来啦!”丁念提着大包小包,嘴上还叼只糖葫芦,回到客栈。
看着这小丫头蹦蹦跳跳,不急不慢挥挥手,让伙计接过东西,“放她房间去。”
伙计应声便上楼去,丁念倒好茶,咕噜咕噜就喝起来,“累死我了,不过这花灯节当真是有趣,各种稀奇古怪的花灯,还有莲花台上那惊鸿一舞。就是,遇到了一怪人。”
妙云眉梢一挑,端起茶盏问道:“哦,怪人?”
“是啊!可怪了,我不小心撞了他,不仅不生气,还非要赔偿我,现在想想,你说会不会是人牙子啊?”
“你怕什么,要是人牙子你不得把他老巢也给端。”
“那是。”话音刚落,房间内竹桃走出来,“阿念”
“师姐。”
师姐笑得一脸温柔,“别忘了,注意安全,不可乱有法术。还有,今日不早了,该去睡啦。”
“好的师姐,师姐也快去睡吧!”回头看看妙云姐,“那我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
次日一早。
百戏坊门前,沈彦轩问班主一遍又一遍,可答案终究不是他想要的,“真没有这人吗?”
班主无奈摇摇头,“沈将军,真没有,而且我这唱戏的地方,又不是客栈,哪会随随便便住人。”
“也是……也是。”一脸哀怨,准备回家。
走一路上,无精打采,“哲岳,你说,她为什么要骗我啊?”
“额……那姑娘或许是一时着急,说错地方。就是这若还要再找的话,怕是大海捞针。”
“自己不好捞,找人唠呗!”
“啊?”哲岳不由得有些许预感不好。
没一会儿,就被自家将军带到那紫云楼,小小一间茶楼,背后势力却是朝中一众权贵皆要给上三分薄面,即使知道做的什么勾当也是无人上报。
沈彦轩虽知道背后门道,倒也是没深究过什么,此次前来也就为求一消息。
还没进门就被拦下,“这位公子,我看您面生,第一次来吧。”
沈彦轩被拦,有些没好气道:“是啊,怎么了。”
“我们茶楼只接熟人,新人记名先得交一百两。”哲岳一听价,再看看一脸无所谓的败家将军,默默从钱袋里掏出银票。
不过一柱香,满城皆是丁念的画像,配文:凡此女有用消息,一两一条,如地址,姓名等。
然而此刻糖水铺老板,看着手中画像,再看看眼前这埋头喝着糖水的小姑娘,若有所思,十年糖水没白做,这是要一朝暴富啊!
“小姑娘,你看我家糖水这么合您胃口,要不要带些走啊?我们这有送货上门的服务。在这留下地址,我亲自给您送上门去。”
丁念一听这话,连忙说好,“老板,您这糖水铺开的真不错,日后必定生意兴隆。城南凌云客栈,我叫丁念,你跟伙计说我名字,他知道我。”
放下钱,就又逛起街来,今日她倒是觉得这城中比往年热情许多。殊不知,另一头沈彦轩美滋滋记着,哲岳看着钱袋中银两所剩无几,逐渐麻木。
师兄师姐看着,整日快快乐乐的小师妹,总觉她与从前有几分不一样,但好像本就是这样。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记得她好像不爱说话,一心只有修炼,是门派大比第一,是全宗最强。如今,离开门派,活得这般自由洒脱,倒也打心里为她高兴。
可这妙云刚回客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把三人拉到房间,“今日,有人一掷千金,就为买有关丁念的消息,你们猜猜是谁?”
丁念十分不解“不知道,谁啊?查我消息干什么呀?”
“刚打胜仗回来那个,沈彦轩。”
丁念左思右想,也没想起个谁,“不认识,而且这一介凡人能与我有何仇怨,他查我做什么?”
“谁知道呢?近日,出门小心着点。实在不行,我叫紫云楼里兄弟去打他一顿 。”丁念不由得给妙云一个肯定的眼神,“不愧是我姐妹,仗义。”
一旁静静喝茶的洛逸玄,也在此时摸摸丁念脑袋,“还有哥哥呢?他要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你哥我非得给他些教训。”
“嘿嘿,哥哥也好。不过不用担心,我丁念是谁,能叫旁人欺负?”
沈彦轩怎么也没想到,一晚上被这么多人记恨,还在默默誊抄今日买到的消息。
3.
“阿念!”丁念闻声回头,师姐正拿着一件白狐裘披风,“看这件披风怎么样?上回看那料子好,想着给你做件披风。喜欢吗?”
“喜欢喜欢,果然还是师姐最了解我,红衣金丝绣,绒软银狐裘,艳而不俗。”看一眼师姐,两人相视一笑,迫不及待披上身,“好看吗?”
竹桃走上前,轻点其鼻尖,“阿念穿什么都好看。”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我要穿新衣服出去逛逛。”喝口水想想,转头道:“师姐,午饭不用等我,城南新开家醉仙居,我回来给你们带糕点吃。”
“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师姐。”
而此时,城南碧月湖上,船坊内。
哲岳刚收到信件,匆匆走回船舱,轻拍身上飘落的白雪,“将军,安排好了,早上派两人去到客栈,透露新开的醉仙居,一会儿我们开船行至红桥,我们的人在桥上送糕点,定是会有不少姑娘来领。会让几个人议论您英明神武,到时候人群拥挤,来个人将姑娘一撞,你就可以英雄救美,成就一段佳话。”沈彦轩一听不错,可是再想想,“不对啊,丁念当初以一敌百,她岂是那种柔柔弱弱,能被你我所救的人。”
“算了算了,你让那群送糕点改成卖糕点,卖贵点,到时候她路过红桥,我可怜小妹妹,买了全部糕点,却又不小心,转头撞上路过的丁念。认出他是前些日子撞到的姑娘,将糕点送与她道歉,然后透露,自己无意间发现她也要去醉仙居,邀请同行。来一次无意间邂逅。”听着种种计谋,无奈摇摇头,不由感叹,为这丁姑娘,自家将军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今日雪下的不小 ,丁念依旧打着她那把红鳞伞,如沈彦轩预计那般,一步步走上红桥,收起伞,理了理发间几片霜雪。刚走两步,便撞上前头,假装买过糕点的沈彦轩。
刚撞上,丁念就觉这几日是什么运气,老是撞到人。还没来得及道歉,就听那人先开了口,“姑娘,是你啊!”
丁念一眼便认出眼前人,此人身姿确实叫人难忘,“哦,上次好像也是我不小心撞到你。”
“没有没有,是我不留神,撞到姑娘了,”沈彦轩说着说着,脸上多出几分哀怨,“上次本想着上门同姑娘赔礼道歉,可不曾想,姑娘为什么要骗我?”
“啊,”丁念想着,这年头骗个人,还要圆谎啊!“嗷,上次,有事着急,一时报错。不曾想,公子竟如此执着,确实叫小女子有些惶恐。”
沈彦轩连忙摆手解释道,“姑娘,我乃当朝将领沈彦轩,对姑娘并无恶意,也不是什么坏人,你莫要误会了。”
“你就是沈彦轩!”
“姑娘认得我,”本以为丁念还记得当年之事,面上露出欣喜神色,却不想当头泼下一盆冷水。“我哪能不知道你?就是你派人四处买我的消息!”
沈彦轩一听这话,竟不知道怎么接才好,究竟怎样一个理由才比较合适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其…其实…我心悦于你,一见钟情,难舍难忘。这…理由合适吗?”说着说着不小心红了脸,指见扣着衣角,她会不会被我吓到啊?可我是真不想让她知道我是当年那个小菜鸟啊!
丁念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想着都是些阴谋诡计,再不济打一架,什么事也都会解决。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答案,这回换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啊…额…嗯…你说这话就难办了。”
“心悦你是我的事,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困扰,对不起,我只是想努力一下。”男人身形高大而默默低下头时,却又显得那样乖巧,让丁念不忍心说出话来伤人。
“我也不是怪你,就…就,”这一句却把沈彦轩整激动,“真的吗?你不怪我?”
她抬头看,便是一双热切目光。可理智告诉她,两个人不会有可能,不能被蛊惑,默默向后挪挪地方,“我是不怪你,但我确实要告诉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不可能。况且,情之一字……难解,我更没心思解。”没等沈彦轩反应,人又消失而去。
天色没多久黑下来,露出一轮皎月。客栈大堂,妙云言辞关切,“竹桃,阿念没事吧?回来后就没出来过,午饭也没吃。”
洛逸玄听到这便说:“午饭都没吃,八成是有心事,现在别烦她,明天买些东西去哄哄。”
妙云:“真不去问问?”
“现在去哄啊,小姑娘又要逞强,什么都不肯说。”竹桃应答道。
而此时丁念,倚坐窗台前,空想当年往事。
母亲总同她哭诉,姥姥同人私奔,姥爷独自养大母亲,爹爹是个屠户,因为小娃娃长太漂亮,总有人说不像他,后来生意也不太顺,嗜酒成性与娘亲也不负往日恩爱,某日喝醉溺在河旁。兜兜转转总是还剩下姥爷和娘亲, 路边还捡个哥哥洛逸玄。本以为日子会一日好过一日,谁曾想,那山匪闹到自家。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那么轻轻一推就会死,弱小的人,谁也保护不了。拍打一夜房门,天明在见到的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娘亲。她好像没死,可姥爷葬礼后一尺白磷终究是带走她。
自那以后,她总觉得在乎太多,似乎就走不长远,依靠别人,这路也很艰难。
声音拉回思绪,“小阿念,你在愁什么呀?”竹桃不知何时出现在隔壁窗沿,抛来一坛酒,接过酒坛,“上好的竹叶青,从妙云的私藏,好大一个人情换的,你可得陪我喝个痛快。”也没心思听她讲话,大口灌下,神志便也恍惚了几分。
“师姐,今日有个人同我说他喜欢我,曾经林清秋也对我说过,可我不消片刻便回答了他,我仍记得我拒绝的很干脆,可今日拒绝他的时候,我心里似是有些动容。”
“哦,那是为什么呢?”
“我想或许他的喜欢,太过热烈了一些,太过突如其来,太过坚定。”
“那你在发什么愁呢?”
“相识十余载,我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林清秋,你可知道是为何?”
“愿闻其详。”
“因为他是前任掌门遗孤,所有长老都对他期望颇高,注定是下一任掌门,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会喜欢一个束缚住自己的人,我至始至终只将他当做朋友。自幼相识,我早早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却不明白,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我的底线,直到我对他生出厌恶。而今日那个叫沈彦轩的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哈哈,小阿念,这是喜欢人家呀!”
“不喜欢,但喜欢又怎样?不过是一时的,人生的岔路口有很多,我该选择觉得更正确的那条。”
“小阿念啊,只要想清楚就好。人生没有那么多圆满,就像师姐留恋凡尘,便愿只得这一时欢愉,几百年后身死,也就没得什么遗憾。”
“哪有那么多好想啊!”拎起酒坛又是猛灌一口, “反正我今天也和他说清楚了,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了吧。”
“小阿念,这怎么才出去一日,就似是丢了魂呢?”
丁念一听刹时睁大了眼, “才没有呢。”晃了晃头, “才没有…怎么会呢?”
“师姐,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呀?”
竹桃想了想,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没有固定的样子吧。”
这回答丁念更摸不着头脑了,竹桃又道:“林清秋不就喜欢你,他是什么样子的,那就是喜欢的一种样子。”
“他的也叫喜欢吗,一厢情愿更适合他,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他的喜欢不好。那师姐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呀?”
“咱们三个自修仙开始,两眼一睁就是练,哪有闲工夫喜欢啊?不过喜欢这东西应该是用心去感受的,心会告诉你答案。”
听了一通云里雾里,可转念一想,“师姐都没喜欢过怎么懂那么多啊?”
“额…天赋吧。”总不能和你说白蛊送的话本子看多了吧,练散毒功真的很需要些东西转移注意力。
“天赋吗?我确实少了些吧。”
酒过三巡,师姐早已摇摇晃晃,身子一倾便向下倒去,丁念见状忙上前揽住竹桃,三两步翻回屋子里,安顿好她,方才离开。
回到房间后,饮尽了一坛子酒,也有些昏沉,可脑中的身影却挥之不去,想法在脑海中拉扯,却迟迟得不出个答案。“当真是…美色误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