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结合歌曲《说了再见》钢琴版食用。
我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啪”地一声断裂了,释然与一种更深沉的悲伤同时涌现。
“不,”他摇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你需要回去。去道别。真正的道别。”
他看着我手中的信,“不留遗憾。”
传送的光晕再次笼罩全身。
失重感传来时,我最后看到的,是他站在密室幽暗光影里的身影,孤独而坚定,如同守着永恒坟墓的哨兵。
“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刺鼻的消毒水味。身体沉重,后脑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心中那份燃烧的急迫——道别!时间不多了!我挣扎着坐起。
我将信封交给坂本夏川,他看着我眼中近乎疯狂的决绝。
最终,坂本夏川向我提议去看看haru他们,像进行一次秘密押运,避开医护人员,驱车带着我冲向选拔赛的赛场。
赛场内,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几乎要将人掀翻。
混合泳接力决赛!最后一棒!七濑遥如同离弦的蓝色箭矢跃入水中!
他的自由泳,依旧是那样惊心动魄的美,带着燃烧生命般的决绝,疯狂地追赶!距离终点线越来越近!
整个场馆的呐喊声达到了顶点,震耳欲聋!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就在七濑遥的手臂挥出、指尖即将触壁的千钧一发之际,积攒在胸腔里的所有情感。
对那片蓝色水域的眷恋,对伙伴们的感激,对另一个“自己”未竟梦想的寄托,还有那即将永别的巨大悲伤——猛地冲破了喉咙!
“haru——!!!”
我的嘶吼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泳池中,那道蓝色的身影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神力,手臂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指尖抢先零点零几秒,重重触壁!
电子记分牌瞬间定格——第一名!!!
巨大的欢呼声浪如同海啸般彻底淹没了整个游泳馆!
彩带漫天飘落,掌声和尖叫震得地板都在颤抖!
haru竭地趴在池边,被郁弥和凛他们七手八脚地捞上来,紧紧拥抱在一起!
那是胜利的狂喜,是伙伴间最纯粹、最耀眼的羁绊!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爬满了我的脸庞。
滚烫的液体灼烧着皮肤。我在哭。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欣慰和诀别。看啊,我失去的光,在他们身上如此璀璨地燃烧着。
我做到了,我看到了,我的声音,或许真的曾化作推动他前进的那一丝微风。
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气息无声地出现在我身后一步之遥。
没有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他像一道沉默的界碑,隔开了这片沸腾的光明和我即将踏入的永恒黑夜。
“走吧。” 手冢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鼎沸的喧嚣,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回家。”
我最后看了一眼泳池边。
haru被伙伴们簇拥着,脸上是力竭后的空白和满足。真琴担忧地扶着他。渚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坂本先生和他的朋友站在稍远处,脸上是欣慰的笑容。
那片阳光,那片喧腾的、充满生命力的光海,是我永远无法再踏入的彼岸。
我转过身。
“嗯。” 我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没有再看那片光明一眼,将所有的欢呼、彩带、伙伴们的笑脸彻底抛在身后,走向手冢万理,走向那片为我停留的阴影。
脸上泪痕未干,心却像风暴过后的海面,沉淀下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
传送的通道无声地在我们面前张开,那熟悉的、带着微弱臭氧味道的冰冷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吞噬了体育馆内残留的所有喧嚣和阳光的温度。
惨白的光晕如同巨兽的咽喉。
手冢向我伸出了手。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依旧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稳定力量。
就在踏入光晕的前一秒,我最后侧过头,视线穿过即将闭合的通道缝隙,投向那片遥远的、沸腾的光海,嘴唇无声地翕动:
“……再见。”
光,彻底吞噬了我们。
嗡鸣声由弱渐强,熟悉的失重感温柔而冰冷地包裹全身。
当视野重新清晰,已置身于那个永恒的归处——实验室的核心。
巨大冰冷的传送舱如同沉默的金属棺椁,在惨白得没有温度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冷却剂混合的、恒久不变的气味。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仪器运行发出的低沉嗡鸣,单调、永恒,如同为迷失灵魂奏响的安魂曲。
“回家了。”手冢的声音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响起,异常清晰。
他松开了我的手,没有多余的言语,径直走向属于他的那个传送舱。
厚重的舱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冰冷、符合人体工学的躺位。
他躺了进去,动作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
金属的寒意瞬间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皮肤。
我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冰冷、精密、毫无生气的空间。
这里是绝望的工厂,是轮回的牢笼,是记忆的坟场。
然后,我的视线落回那个已经合拢的、属于手冢的舱体上。
幽蓝的待机灯光线从舱盖边缘渗出,微弱地映亮他模糊的轮廓。
没有恐惧,没有抗拒。
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和奇异的平静笼罩着我。阳光下的“二阶堂千”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告别,随着那封未拆的信,永远留在了那片喧嚣的光明里。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手冢万理的二阶堂千。
我走向属于我的那具金属棺椁。
舱门缓缓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隔绝。视野被一片柔和的、代表系统待机的幽蓝微光取代。
熟悉的约束感温柔地包裹住身体,带来一种病态的安心。
耳边是循环系统启动时细微的液体流动声,和维持生命的气流轻响。
身体被固定,意识开始沉坠。
黑暗温柔地覆盖下来,浓稠而温暖。
所有的喧嚣——泳池边的呐喊,伙伴们的笑声,处刑的轰鸣,学级裁判的争吵——都在这绝对的寂静和熟悉的束缚中渐渐模糊、远去、消散。
灵魂仿佛沉入无光的深海,不断下坠。
只有一点微弱而恒定的认知,如同深海最底部一枚永不熄灭的冰冷萤石,在沉眠的边界幽幽亮着:
我是二阶堂千。
这具存放着我们所有痛苦与爱的金属棺材,是轮回的终点。
也是我,唯一心甘情愿踏入的归处。
因为他在里面等我。
那个记得一切,也爱着一切的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