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雪人

十一月末的首都，下雪了

不是那种细碎得还没落到地面就化了的初雪，是真的能积起来的，大片大片的雪

从早上开始，灰白色的天空就不紧不慢地往下落，到了下午，院子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

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枝桠上挂了一层雪，毛茸茸的，像是被谁用棉花给每根细枝都裹了一圈，连树皮上那些细小的纹路都被薄雪填平了

祁沐炎站在客厅窗边往外看了一会，然后转身去了玄关，套上外套和靴子，拉开门走进了院子里

雪还在下，落在他肩上和发顶，细小的雪粒在触到皮肤的时候化成一丁点凉意

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蹲下来，开始用手拢雪

他先是滚了一个不算太大的雪球做身子，又滚了一个小一点的做脑袋，把两个叠在一起，拍了拍，让它稳住了

然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蹲下来，在旁边的雪地上抠了两颗小石子嵌进雪人的脸上当眼睛，折了一截枯枝插在中间做鼻子

他又想了想，回到屋里翻了一圈，从厨房拿了两颗红枣出来，按在雪人胸口的位置当扣子

祁琛奕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搭着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

他站在门廊下看了片刻，祁沐炎正在调整雪人的姿势

他蹲在雪地里，手上沾着雪，正在把一根树枝掰成两段，插在雪人身体两侧当胳膊

整个人的侧影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枚被冬天收进眼底的，未完成的草稿

他没有出声，走下台阶，走到祁沐炎身后，把那块围巾绕在了他的脖子上，动作很轻

祁沐炎被这突然的动作弄得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

祁琛奕已经退开了一步，正低头拍掉手指上沾着的那点雪沫，细小的冰晶在触碰的瞬间融化成水珠，又被他用手背拭去

"谢谢"，祁沐炎说，低头看了一眼围巾的边角，然后转回去继续调整雪人的胳膊

祁琛奕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会那只已经成形的雪人

红枣扣子嵌在雪白的身体上，显得有点滑稽，站着看了一会，然后说了一句："你堆的雪人，眼睛是歪的"1

祁沐炎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好像是有点"

他又蹲下去把那两颗小石子调整了一下位置

祁琛奕站在旁边，看着他在雪地里蹲着调整雪人表情的样子，看着他指尖被雪冻得微微泛红还继续拨弄着那两颗石子的姿态，看着他因为不满意又拿起另一颗小石子换上去，勾唇笑了笑

祁沐炎蹲了一会，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进去吧"祁琛奕说

"再等会"，祁沐炎说，"我拍张照"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雪人拍了两张

把镜头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拍了一张自拍，雪人和身后的院子都在背景里

祁琛奕还站在旁边没有进去，看着他把手机调转方向，镜头对着自己的时候自然地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祁沐炎侧过身，把镜头往旁边偏了一点，拍了一张祁琛奕站在雪地里的照片

画面里祁琛奕没有看镜头，下颌和侧脸的线条在灰白色的光线下被雪映得比平时柔和了一分

祁沐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有说话，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两人并肩走进屋里，门在身后关上，把外面的风雪隔在了一门之外

祁沐炎在玄关抖了抖身上的雪，落在肩上和发顶的细雪在进屋的暖意里迅速融成水珠，在深色的外套上留下细小的深色圆点

祁琛奕伸手帮他拍了一下肩头还没融尽的碎雪

祁琛奕把脱下来的外套挂上衣帽架，转身往客厅走了两步:"你要是想，明天我帮你给它加条围巾"

祁沐炎笑了笑，雀跃了几分:“好呀”

祁沐炎站在玄关，看着那道背影走进客厅的光里，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窗外院子里那个歪着眼睛的雪人身上

祁琛奕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窗外正在下雪的院子里

祁琛奕看到窗外的雪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曲起，像是在想象明天给这个笨拙的雪人围围巾时该打一个怎样的结

窗外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