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他比我更了解你

柳清越说的改天再约，就真的再约了

柳清越发消息约祁沐炎去城南一家新开的茶室，说环境不错，适合聊天

祁沐炎看了一眼消息，偏过头问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书的祁琛奕："柳清越约我去茶室，你要不要一起？"

祁琛奕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你们朋友见面，我去做什么"

"他上次不是还说想跟你多聊聊，反正你也没事"祁沐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一起去吧，不然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

祁琛奕合上书，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我换衣服"

茶室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推门进去之后是一个被竹帘半遮半掩的内院，几张矮桌错落摆开

柳清越已经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边了，手里正端着一个小茶杯，看到两人进来便朝他们抬了一下手

两人坐下之后，柳清越看了眼祁琛奕:“阿琛也来了啊”，然后把茶单推过来："这里的岩茶不错，我试过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往祁沐炎那边侧了侧身，伸手去够茶单的时候肩膀微微擦过祁沐炎的手臂，像是顺手的一个动作，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祁琛奕坐在祁沐炎旁边，看到那个擦过的动作，目光在那个停留的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聊了一会之后，柳清越把话题引到了以前的事情上，说祁沐炎那时候还不太会喝茶，第一次喝岩茶被苦得皱眉头，后来还是他教的怎么品

他说着又往祁沐炎那边靠了靠，伸手用茶夹夹了一块茶点放在祁沐炎面前的小碟子里，"这个配茶刚好，你尝尝呢"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来M国，在我这边住了小半个月"

柳清越的语气像是随手翻开了一本旧相册，不紧不慢的:“天天晚上拉着我出去找夜宵，说这边的菜太清淡了吃不惯”

“有一回我俩走到城郊那条河边，你非要爬那个石栏杆拍照，差点掉下去，还是我拽你下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目光像是看着祁沐炎，又像是看着更早以前的某个画面

他的手很随意地搭在桌沿上，手指靠近祁沐炎搁在桌面上的手臂，指尖和祁沐炎的袖口之间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距离，恰好能被目光测量，又恰好没有越界

祁沐炎笑了一下："你记性还挺好，那次是你先提的，说什么那边有河夜景好看，我跟着你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那个地方，结果就那么窄一条水沟"

柳清越也笑了，笑的时候肩膀轻轻地朝祁沐炎那边倾了一下："那不是河是什么，反正是水"

他说完又看了看祁沐炎，眼神比刚才多停留了一拍，那一眼落在祁沐炎脸上，收回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温度

"对了"柳清越又转回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之前在那边买了一块表，想着你应该会喜欢，不过没带出来，改天让人送过来”

“你以前说过喜欢那个牌子的设计，颜色选的墨绿色，应该配你"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祁沐炎的手腕上，像是在脑中比对着那块表和祁沐炎的肤色，他靠近的动作不大，但持续

祁沐炎早已见怪不怪，习惯了，懒得多说什么

“行”

祁琛奕坐在旁边听着那些话，听着那些他没有参与过的年份里发生的事情，他默默地将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不重的脆响

"茶凉了"，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伸手拿起茶壶，先给祁沐炎面前的茶杯斟满，然后给柳清越的茶杯也添了热水

倒茶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臂从祁沐炎面前横过去，恰好挡在了柳清越和祁沐炎之间那道正在缩小的距离上

他把茶壶放回自己那一侧，坐回去的时候，目光在柳清越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柳清越低头看了看那杯刚被续满的茶，抬眼看了一下祁琛奕，挑了挑眉：“阿琛动作还挺利落的”

之后柳清越又问了些别的话题，聊到自己这两年在外面的见闻

他说到某个城市的时候，目光又自然地转向祁沐炎，带着一种轻松的语气说："下次有空你可以去看看，要是你想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也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随意，但那个"陪你一起去"的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试探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祁沐炎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祁琛奕便开口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干净利落："他最近没空"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柳清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后面的安排都满了"

柳清越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

他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祁沐炎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祁琛奕的膝盖，动作不大，像是在说"别这样"

“你别介意，小奕他就那样”

柳清越笑了笑:“没关系”

“去玩的事再说吧，你刚回国，先忙你自己的”

柳清越的笑顿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接上了："也行"

剩下的时间里，柳清越没有再往祁沐炎那边靠得太近，他的姿态比进门时收敛了一些，但目光偶尔落在祁琛奕身上，从杯沿上方看过去，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什么

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茶室门口竹帘被风掀起一角，冷空气从缝隙里灌进来

柳清越站在门廊下，先把围巾绕好，然后转身看向祁沐炎："下次我订个好点的地方，这家的茶还行，但茶点一般"

他说着看了一眼祁琛奕，语气还是松的，“阿琛想来也可以一起”

祁琛奕站在祁沐炎旁边，路灯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声音平平的："看情况"

柳清越没有再说什么，朝两人抬了一下手，转身走了

他穿过路灯和树影，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步子不急不缓

祁琛奕看着他走远的方向，收了回目光，和祁沐炎一起往停车的方向走

回程的车上，祁沐炎握着方向盘:"你好像不太喜欢清越"

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责问，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注意到但还没下定论的事

祁琛奕没有否认，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喜欢他这样"

“他哪样啊？”

祁琛奕坐了一会，没回答他的问题，开口说了一句："哥，他比我更了解你，你们认识七年，一起做过的事我一件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平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祁沐炎从中听出了一抹委屈的意味，他好笑道:“这是肯定的啊，毕竟认识这么久了”

祁琛奕靠回座椅里，看着窗外一格一格退后的路灯，不说话了

祁沐炎大概知道是今天自己和柳清越聊天，他就坐在旁边喝茶，有了些小情绪

“我们以后也会在相处里互相了解彼此的，只不过是我们的时间更晚罢了”

“小奕，我们以后也会发生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以后只会比我和清越更了解彼此”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良久，祁琛奕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