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祁琛奕的15岁

电话铃声响的时候，祁琛奕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那本刚从书店买回来的散文集册子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三下，他才伸手拿起来，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首都

他看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带着一种许久未联系却又故作热络的腔调：“喂？是林琛奕吧？”

"林琛奕"出来的那一刻，祁琛奕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叫他

“林”是他以前的姓

他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回道："嗯"

"我是周锐，好久不见啊，老同学，明天周天，大家搞了个同学聚会，在城东那个方元酒楼，晚上七点。你一定要来啊！好久没见了"

对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词，一句接一句地往外送，熟练得不像临时起意

祁琛奕愣了一下，没说话

“喂？林琛奕？”

“不去”祁琛奕的拒绝干脆利落

周锐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这么久了你还是那样，不爱参加集体活动。我们班同学都在呢，你不来这怎么行呢”

“方元酒楼，明晚七点，就这么说定了”对方没给祁琛奕说话的机会，电话就挂断了，忙音短促地响了两下就断了

祁琛奕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祁沐炎从厨房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看到祁琛奕那个表情便停了脚步，把水杯放在他面前，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怎么了？小奕"

"初中同学"祁琛奕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明天同学聚会"

"你要去吗？"

"不去"

祁沐炎看出祁琛奕脸上的那点烦躁，开口说了一句："不想去就不去，不管他们"

然后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过客观来说，跟以前的同学聚聚也挺好的，不是什么坏事"

他从小到大读的都是贵族学校，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同一类家庭出来的人，今天不是在私人会所的晚宴上见面，明天就是在哪家的酒会上碰头，那些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圈子，根本不需要专门搞什么同学聚会，他们也没有那个闲心去搞

周锐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拧开了一扇关于祁琛奕不堪过往的门

差不多一年半前，他那时15岁，祁父把他从乡镇带到了首都，还临时买了套房，物质上也给了他很好的条件

初三下学期他转进了那个班

周锐是班里说话最响的人，父亲是某家公司的高管，家庭条件比周围人好一截，平时在班里总是比别人高半头

周锐喜欢的女生正好坐在自己前面，而那个女生，偏偏在他转来之后，喜欢上了他

然后有些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刚开始是言语上的，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说的两句，不算特别难听，但带着一种明晃晃的敌意

后来是几次放学后被堵在巷子里，不过对方没占到什么便宜，因为他练过拳击，周锐脸上挂了彩，被同学笑了好久

丢了面子的愤怒比挨打本身更难消解

于是后来就不再是身体上的冲突了，周锐开始大肆传播他的身世

从"那个转学生"变成了"乡巴佬"，从"他爸妈离婚了”变成了“他是灾星”

然后，周锐开始散播关于他的谣言

说他爸妈离婚谁都不要他，他上学用的钱不知道是从哪偷的

说他家里没人又是从乡镇来的，却穿着一身名牌，长得又好看，说不定是被哪个富婆包养了

他话少，不屑于解释，也没人求证

这些加起来，在周锐嘴里就足够拼凑出一个不需要证据的故事了

自此，他的流言四起

全班渐渐没有人跟他说话了，祁琛奕也不在意，他本来就不喜欢说话，那些人离他远一点，他还清净

直至毕业

那些片段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又被他按了下去

祁琛奕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说了一句："哥，他们是想看我笑话"

祁沐炎偏过头看向他，感觉祁琛奕接完电话之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的那种沉默

他不太清楚祁琛奕初中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猜到那段时光并不美好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他没有说，他只是伸出手，在祁琛奕的头顶摸了摸

动作不算自然，像是很少做这种事

祁琛奕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想到祁沐炎会这样，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肩线微微收紧

祁沐炎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但他没有立刻收回去，他多停了两三秒，像是怕动作太快会让这只手的意义变得模糊，然后才慢慢把手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但是得去，明天我们一起去”

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动声色的笃定:“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说，坐在那就行，他们想看你的笑话……”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弧度：“谁看谁笑话还不一定呢，毕竟我们是去打他们脸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轻松松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用质疑的笃定，像是早就知道明天那顿饭局会是什么走向

祁琛奕看着他，周锐那通电话带来的烦躁感，像被一只手轻轻拂过的灰尘，散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浅，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拢好的温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