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书签

那四个字在夜空中停留了好几秒，烟火的光芒把祁琛奕的瞳孔照得很亮，像两枚被光浸透的深色琥珀

随后那四个字渐渐地暗下去，散成细碎的光点，向四面八方缓缓飘落

但祁琛奕的目光还停留在那片天空上，像一个掉了线的人，忘记了收线

"小奕"祁沐炎的声音从他旁边传过来，带着笑，"十七岁生日快乐"

祁琛奕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

他坐在露营椅里，被暖黄色的光照着，火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落在他的脸上

他微微弯着嘴角，眼里亮晶晶的，像整片深秋的星空都被收进了那一个弧度里，他说"生日快乐"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句准备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圆满的、安安静静的满足

祁琛奕的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比烟火升空时那一声闷响更清晰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又重又快，撞击着胸腔，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忽然想要冲出来的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出不来

他看着祁沐炎，看了很久，久到烟火燃尽后的天空又重新暗了下来，久到只有照明灯的光和炭火的余烬还在闪烁着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他的声音有些哑，和感冒无关

祁沐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他走到折叠桌旁边，弯腰从桌子底下端出了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

是一个蛋糕

很小，只够两个人吃

蛋糕小巧精致，通体是柔和的月光白色，表面用极细的金色糖霜画了几粒散落的星子，和一道细细的银河

整体是微微隆起的半圆形，没有一丝奶油，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柠檬慕斯，清清爽爽的，带着柑橘类水果的微酸和清新，刚好是祁琛奕能接受的那种风味

祁沐炎把数字17字样的蜡烛插在蛋糕正中间的位置

“不甜的，没有奶油，你肯定能吃”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点着蜡烛，声音格外温和，"这个蛋糕有名字的，叫‘星辰之约’"

“寓意是，愿你往后所有的日子，都有星光相伴，我觉得这句话真的很好”

他说完便直起身，退开半步，朝祁琛奕笑了一下："大寿星，许个愿吧"

祁琛奕看着那个蛋糕，烛火在夜风里摇晃着，橘色光晕把他低垂的眉眼照得明明灭灭

他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久到他几乎想不起来上一次吹蜡烛的时候自己许了什么愿望

大概是五岁那年，那个还能被称为"家"的地方，还有一张不算大的圆桌和一个人走后再也没回来的背影

五岁以后，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生日这两个字，像把某页日历从一年的时间里悄悄抽走，不让任何人发现缺了一页

但今天有人发现了，有人把它捡了起来，认认真真地重新夹了回去，还在那页上画了烟火和星星，用金色的字写了祝福

祁琛奕眼眶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温热的红色，他闭了一下眼，几秒钟后睁开，然后低下头，轻轻吹了一口气

烛火熄灭了

夜风把最后几缕白烟吹散

祁沐炎没问他许了什么愿，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切蛋糕吧"然后递过来一把小刀

祁琛奕把蛋糕分成了两块

慕斯入口即化，柠檬的清新在舌尖上弥漫开，底下是一层薄薄的莓果夹心，微酸带甜，清爽得不像是蛋糕

祁琛奕低头吃着，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像要把这个味道记住很久很久

吃完蛋糕之后，祁沐炎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小盒，推到他面前，“生日礼物”

祁琛奕放下叉子，接过盒子，打开盒盖的瞬间，照明灯的暖光落进盒子里

里面躺着一枚铂金书签，薄如蝉翼，造型是一道简约的弧形，像一段被定格的旋律

表面没有多余的纹路，但在光线下微微流转着哑光与亮面交替的细密纹理，书签的尾端镶嵌着一枚极小的深蓝色蓝宝石，在灯下折射出内敛而沉静的光

弧形的一端刻着一行极小极细的字，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是QCY，他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祁沐炎在旁边轻声解释：“蓝宝石是九月的生辰石，我记得好像是。书签是因为你每天都要看书，像这样薄薄一片夹在书页里不会压坏纸，也不显眼，你拿着的时候自己知道它在那里就行”

祁琛奕把那枚铂金书签托在掌心，触感微凉，他觉得沉甸甸的，分量比看上去重得多

月光色的金属贴合着他掌心的纹路，他的指腹轻轻拂过书签边缘那道流畅的弧线，又碰到那行刻字，指腹贴着那些细微的凹痕，像是要把每个字母都确认一遍

他把那枚书签握在手里，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他低下头，左手腕上戴着的那条银质手链，在暖光下闪着一点微光，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哥"

祁沐炎偏过头看他

他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我这个生日，比以前的加起来都好"

头顶的星光安安静静地亮着，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细碎的光点

炭火还在烤架里缓慢地燃烧着，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响，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并排坐着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嗯，以后只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