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生指尖摩挲着玉坠边缘的裂纹,月光在他眼底碎成银鳞:“那时你说要等我修成人形,可三百年前那场雷劫——”他忽然攥紧玉坠,指节泛白,“你渡我时为何突然收回灵力?”
竹苑的风骤然变冷,药臼声不知何时停了。小仙姑望着玉坠上那道熟悉的刻痕——那是她用指尖血为妖狐点睛时留下的。身后的槐树突然无风自动,千万片叶子翻转成雪白狐毛的模样,簌簌落在石桌上。
“你不是许云生。”她玉笛横在胸前,笛身符文如活物般游动,“章家小姐脖颈的齿痕是三枚,而真正的许云生......”话音未落,许云生的面孔如镜中水波般扭曲,露出耳后尖长的绒毛,“该有五枚妖纹才对。”
假许云生咧嘴一笑,舌尖舔过獠牙:“仙姑果然心细。不过那蠢货早被我抽了魂魄,现在这副皮相——”他突然化作一团黑雾,玉坠坠地时裂成两半,露出里面蜷缩的纸人,“比真货听话多了。”
黑雾卷着槐树叶扑来的瞬间,小仙姑足尖点地旋身跃起,玉笛甩出的符咒在半空织成光网。可那黑雾竟穿过光网,径直撞向里屋的章璟!郝菁惊叫着挡在榻前,却被黑雾掀飞,撞碎了窗棂。
“想拿她炼魂?”小仙姑玉笛重重击在地面,青砖迸裂处涌出汩汩清泉。水浪卷着药草香气冲向黑雾,逼得假许云生现形——他半边身子还是人形,另半边却已化作贴满符纸的戏服架,金丝绣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三百年前你毁我妖丹,今日便用这丫头的魂魄抵债!”他嘶吼着扯开戏服架上的红绸,成百上千个素白纸人从绸布里涌出,每个纸人都长着章家小姐的脸。小仙姑扬手撒出朱砂,却见纸人们突然裂开嘴,吐出的不是言语,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蛾,瞬间遮没了月光。
混乱中,她听见里屋传来细碎的笑声。转头时,却见章璟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手里捏着半块玉坠,嘴角挂着与纸人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铜镜碎片在窗台上明明灭灭,镜中映出的不再是许云生,而是戏楼后台那面蒙着黑布的戏服架,架上的喜服正无风自动,衣摆间隐约露出一截狐尾。
“原来如此......”小仙姑突然明白过来,那些被囚禁的凡人、失踪的章家小姐、甚至许云生的魂魄,全都是这镜中妖设下的饵。她望向手中发烫的玉笛,笛身上三百年前的血痕正在发光——当年她并非收回灵力,而是将自己的半缕仙魂封进了玉坠。
假许云生趁机扑来,利爪直取她心口。小仙姑不闪不避,玉笛猛地刺入自己掌心。鲜血涌出的刹那,所有纸人同时发出尖啸,镜中戏服架的黑布轰然碎裂,露出里面蜷缩的九尾狐尸身,狐眼处嵌着的正是章家小姐的魂魄。
“你以为用幻术困我三百年,就能夺走仙魂?”小仙姑的血滴在玉笛上,符文化作锁链射向镜中,“当年断桥边,我救的从来不是妖狐,而是......”她的话音被一声巨响淹没,戏楼方向腾起冲天青光,无数纸人在光雨中化作灰烬,而竹苑的槐树正簌簌落下雪白的花瓣,每片花瓣上都映着许云生三百年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