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楠队两人,她略作沉吟,抬手激活了我的个人探测器。
蒋楠还有一个消息,刚才的会上不便多说,但你恐怕有必要知道一下。
她的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
随着她的操作,一份加密文件被传输进了我的探测器。
【EVER集团秘密调查报告(摘要) 】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浮现在虚拟界面上。
蒋楠我们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渠道进行深度摸排,
楠队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我能听清,
蒋楠其中一条线索,可能……涉及当年你家中发生的那场事故。
听到这里,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我瞬间绷紧的神色,没有继续详述,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蒋楠总之,初步摘要和关联性分析已经传到你的探测器上了,内容敏感,回去之后,找个安全的环境再细看吧。
苏沐希……明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离开协会大楼,铅灰色的云层几乎压到头顶,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我没有启动车子,只是坐在驾驶座上,任由探测器屏幕幽蓝的光映在脸上。
点开里面的那份加密文件,冰冷的文字、模糊的旧照片、错综复杂的案情分析……
一条条线索,最终都隐晦地指向那个庞大的名字——EVER。
苏沐希果然……还是你们。
声音艰难地挤出喉咙,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恨意与无力。
即使过去了这么久,每每想起,那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无力感依旧难以弥补。
我以为在协会这段时间,一直努力坚持不懈的追寻真相来填补我的遗憾。
可当 “EVER ”这个名字真的与那场灾难明确地产生关联时,我才发现,那道伤痕从未愈合,它只是结了厚厚的痂,此刻正被残忍地重新撕开。
方向盘在手中无意识地转动,车子驶向城市边缘,驶向记忆深处那片已化为焦土的花圃区。
昔日充满生机的家园,如今只剩一片用简易围栏圈起的废墟。
杂草在碎砖瓦砾间顽强生长,焦黑的梁木横陈,无声诉说着那场灾难的暴烈。
我推开车门,冬日的寒风立刻灌满衣襟,比城市中心更凛冽,带着荒野的荒芜气息。
我慢慢走进去,脚下是松软的掺杂着灰烬的泥土。
这里,是我和奶奶、哥哥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可仔细算来,我真正在这里度过的完整日子,加起来竟也不过屈指可数的几天。
大部分时光,我都在协会 “训练 ” 、 “学习 ” 、 “执行任务” 。
爆炸来得那么突然,突然到我甚至没来得及和哥哥好好说上几句话,没来得及再尝尝他的手艺,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个我称之为 “家 ”的地方。
苏沐希哥哥……
我蹲下身,手指拂过一块冰冷龟裂的砖石,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苏沐希你在哪里?
苏沐希我好想你。
寒风呼啸而过,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回应,又像是更深的寂寥。
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废墟和彻骨的寒冷。
我就这样静静地待在废墟中央,仿佛想从这片死寂中汲取一丝往日的温度。
直到四肢冻得麻木,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地平线吞没,口袋里的手机发出规律的震动。
是黎深。
我没有接。
震动停止,片刻后,一条信息亮起。
黎深【到家了吗?晚饭想吃什么?我刚下班,准备路上买点菜回去。】
我看着屏幕上简短的文字,想象着他此刻或许正结束一台手术,又或许是刚结束下午的门诊,一边脱白大褂,一边给我发信息的样子。
那份属于现世的牵挂,如同一根坚韧的丝线,穿过记忆的泥沼与仇恨的烈焰,将我从深陷的黑暗中轻轻拉扯出来。
我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白雾在暮色中消散。
终于,我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黎深低沉平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路边:
黎深喂?
苏沐希黎深……
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鼻音浓重,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
苏沐希我晚上……想吃鸡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太短暂,却足以让他捕捉到我声音里所有不寻常的破碎。
黎深怎么哭了?
他的语气瞬间绷紧,那份属于医生的敏锐化作一句急促的追问,
黎深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位置,我去接你。
背景音里传来他快速走动的脚步声,还有钥匙碰撞的轻响。
苏沐希我……
我看着周围荒芜的焦土和扭曲的残骸,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沐希我在……以前花圃区的家。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显然知道这个地方对我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它如今是何等模样。
黎深好,待在那里别动。
黎深我马上到,二十分钟。如果觉得冷,就先回车里等着。
苏沐希嗯。
我低低应了一声,眼泪因为这句简单的 马上到 而更加不受控制地涌出。
我没有回车上,只是抱着膝盖在废墟边坐了下来,望着通往外界的那条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