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盐引,指尖在纸面轻轻摩挲,忽然屈指一弹,盐引边角飞起一小片纸絮。她放在鼻尖轻嗅,眉峰微蹙:“有硝石味,还有……血腥味。”
“血腥味?”薛莫青眸色一沉。他出身将门,虽自幼研习文墨,却也识得血腥气。
“是陈年血渍,混在浆糊里做了黏合剂。”尉迟兮仪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影子警惕防范,薛莫青看向尉迟兮微微一笑:“下了马车之后就不见你,倒是来得及时。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死士,唤影子。”随即又对影子解释:“这是本王的王妃。”
影子这才恭恭敬敬行礼:“见过王妃,方才多有得罪。”
尉迟兮仪大气大:“无妨。”随即将盐引凑到灯笼下,果然在边缘处看到几不可辨的暗红痕迹,“我派去查访的暗卫传回消息,三个月前,负责监制盐引的苏州府司盐校尉一家十七口,在一夜之间被灭门,现场只留下满地盐粒。”
薛莫青倒吸一口凉气。司盐校尉虽官阶不高,却掌管着江南盐务的核心文书,他的死绝非偶然。
“你的人查到什么了?”他问道。
尉迟兮仪打了个手势,一名暗卫上前,低声道:“据查,司盐校尉死前曾多次上书户部,说苏州盐价暴涨,私盐泛滥,还附了一份涉案人员名单。但那些奏章都石沉大海,半个月后,他就出事了。”
“名单呢?”
“没找到。暗卫在废墟里只找到半块烧焦的木牌,上面刻着个‘盐’字,还有一道月牙形的刻痕。”
薛莫青沉默片刻,忽然道:“明日去枫桥。我听说那里有个叫‘盐婆婆’的老妇,专做盐渍梅子,她的梅子用的是十年前的老盐,味道极正。或许能从她那里问出些什么。”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薛莫青与尉迟兮仪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带着两个暗卫扮作夫妻,往枫桥而去。
枫桥边的市集热闹非凡,唯独街角一间破旧的木屋前冷冷清清。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盐婆婆梅子铺”,只是门板上布满蛛网,显然许久未曾开张。
薛莫青上前轻叩木门,许久才听到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不卖了,都不卖了……”
“婆婆,我们是远方来的客商,听闻您的盐渍梅子是一绝,特意绕道来买。”尉迟兮仪柔声道,“我家孩子身子弱,郎中说吃点咸酸之物能开胃。”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老妪的眼睛浑浊不堪,却在看到尉迟兮仪时,忽然闪过一丝惊恐:“盐……盐早就没了……官爷都拿走了……”
“婆婆别怕,我们不是官差。”尉迟兮仪放缓语气,“只是想问问,这里的盐,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妪的嘴唇哆嗦着,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滚落:“造孽啊……那些天杀的盐商,勾结官府,把好盐都运去了北边换银子,给咱们吃的都是掺了沙土的私盐!我那儿子,就因为多说了句‘这盐比沙子还糙’,就被他们打断了腿,扔进盐仓活活腌死了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