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川号”顺利靠泊后,苏晚忙得脚不沾地。核对货物、安排卸载、联系冷链车运输,一系列流程下来,等她终于闲下来时,已经是深夜。
城市早已陷入沉睡,只有港口的灯塔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光芒,照亮雾蒙蒙的海面。苏晚坐在办公室里,泡了一杯浓茶,试图驱散连日来的疲惫。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苏晚回复“忙完就回”,心里却泛起一丝愧疚。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就一直独自生活,她本该多陪陪母亲,却因为工作,总是身不由己。
她拿起手机,无意识地翻看着通讯录,手指停在了“江屿”的号码上。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没有拨通。她知道,那场事故是两人心中共同的伤疤,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互不打扰。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一周后,苏晚接到了一个新的委托——为一艘私人游艇办理进港手续。游艇的主人是一位知名企业家,要求很高,指定要经验丰富的代理,并且需要安排最好的领航员负责靠泊和出港。
苏晚立刻想到了江屿。虽然她知道再次联系他可能会碰壁,但他的技术确实是港口最好的。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江屿的声音依旧冷淡:“有事?”
“江先生您好,我是苏晚。”苏晚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有个私人游艇的领航业务,想请您……”
“不接。”江屿的拒绝依旧干脆。
“酬劳是行业标准的五倍。”苏晚连忙补充,“而且游艇的设备很先进,靠泊难度不大,就是主人要求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十点,在东港区码头。”苏晚松了口气。
“地址发给我,定金先付。”江屿说完,又挂了电话。
苏晚看着手机,无奈地笑了笑。这个江屿,还真是惜字如金。
后天上午,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海面风平浪静,与上次的浓雾天气截然不同。苏晚提前来到东港区码头,等待江屿和游艇的到来。
十点整,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码头入口,江屿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防晒服,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看起来比上次温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疏离。
“游艇还有多久到?”江屿走到苏晚身边,问道。
“应该快了,刚才联系过,已经进入进港航道了。”苏晚指了指远处的海面。
没过多久,一艘白色的豪华游艇出现在视野中,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江屿拿出望远镜看了看,对苏晚说:“我先上交通艇等着。”
苏晚点点头,看着他走向交通艇。这一次,她没有跟上去,而是留在码头等待游艇靠泊。
游艇在江屿的领航下,平稳地停靠在码头边。企业家对江屿的技术赞不绝口,当场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小费,但江屿却婉拒了。
“按约定的酬劳结算就好。”江屿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江先生,请等一下。”苏晚连忙叫住他。
江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
“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苏晚鼓起勇气说道,“还有……三年前,关于我前男友的事,也谢谢你当时告诉我真相。”
江屿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是我应该做的。”
“我知道,那场事故不是你的错。”苏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些年,我一直想告诉你,我没有怪过你。”
三年前,男友出事的消息传来,她悲痛欲绝,甚至一度迁怒于作为大副的江屿,认为是他没有照顾好男友。直到后来,她看到了事故调查报告,知道男友是为了救人而牺牲,也知道江屿当时为了营救男友,差点也出事,她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但那时,江屿已经离开了“澜川号”,她再也没有机会向他道歉。
江屿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海面:“都过去了。”
“过不去。”苏晚轻声说,“对你,对我,都是。但我希望,我们都能放下。”
江屿沉默着,没有说话。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了他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眸。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外表冷漠的男人,内心深处或许藏着比她更深的伤痛。
“我知道你停职是因为那场事故。”苏晚犹豫着说,“但你的技术那么好,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
江屿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冷漠:“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她知道,想要解开他心中的结,很难,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看到他一直这样沉沦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晚和江屿又有了几次交集。有时是因为工作,有时是在港口偶然遇见。每次见面,江屿依旧话很少,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一次,苏晚在码头处理一批货物时,不小心崴了脚。江屿恰好路过,看到她一瘸一拐地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能走吗?”他问道。
苏晚试着动了动,疼得龇牙咧嘴:“好像不行。”
江屿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她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跟我来。”他站起身,不由分说地背起苏晚,向着码头的医务室走去。
苏晚趴在他的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海水味和阳光的味道,很干净,很安心。他的肩膀很宽,后背很结实,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江先生,谢谢你。”苏晚的声音有些小声。
“嗯。”江屿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顿。
医务室的医生给苏晚处理了伤口,叮嘱她好好休息,尽量不要走动。江屿把她送回办公室,临走时,留下了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
“按时擦。”他说。
“好,谢谢。”苏晚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似乎近了一步。有时,江屿会在苏晚加班晚了的时候,开车送她回家;有时,苏晚会带一些自己做的点心,送给江屿。
苏晚发现,江屿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他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内心深处其实很善良。他会在看到流浪猫时,默默放下一些食物;会在码头工人遇到困难时,悄悄伸出援手。
而江屿,也渐渐发现了苏晚的好。她独立、坚强、善良,面对工作中的困难从不退缩,对待身边的人总是温柔体贴。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但两人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他们都知道,过去的伤痛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想要跨越这道墙,需要勇气,也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