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结束，师青玄收了精神力，摸了摸蜂鸟千里毛茸茸的头，礼貌地问对面的哨兵:“同学你还好吧？”对面的哨兵脸色苍白，瞳孔地震，一看就是没缓过来，忽然，他嗅到丝丝清香，那是独特而迷人的来自自然的香气，师青玄的向导素，竹露。

刚刚他还紧锁着的眉头，此刻舒展开来。前所未有的舒适安逸代替了所有的压力，他抬眸看到了那个微微笑意的少年。干净的眸子里充满的是自信认真，看不到任何挑衅嘲讽。他这次输得很彻底。

“抱歉”师青玄和哨兵异口同声的说出来，他们双方都没有想到对方会为自己道歉。

裴茗很贴心地拿来一杯水，递给他问道:“还能走吗？”

顷刻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来到这边。那位哨兵爬起来拿着水就跑到人群中去了。裴茗和队伍末端的师无渡对了个眼神，明白这件事大概算是解决了。

当晚，论坛风评两极逆转。

『我是和师青玄对战的哨兵，不是托，他的精神力真的很吓人。』

『我当时在场，看他脸白了好半天。』

『师青玄跟没事人一样，这种有钱有颜还有实力的大少爷要不要人活了？』

『世界真是参差不齐。』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谣言都不攻自破，当然了这些师青玄都不知道，他根本没看，和明仪商量什么时候去格斗室练练呢。

后来师无渡又抓了几个抬头闹事，散播谣言最欢的分别进行了惩罚，杀鸡给猴看，此事才终于了结。

过了几天，一直看似沉稳实则很忙的南阳将军风信找到了裴茗，开口就是:“我操了终于找到你了。”

正在逗鹰的裴茗:？

风信暴躁道:“你能不能去看看宣姬？我操了那女鬼自从知道你来了南阳塔就没有一天是安分的！”

裴茗呵呵笑道:“见了也没用啊，见了更疯。”

风信道:“我操了那你起码去看一眼把话说清楚。”

裴茗道:“几年前我就说清楚了，她装听不懂我有什么办法？永远不要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风信知道但风信也没办法，他一再要求裴茗去看看宣姬，都被裴茗打哈哈混过去了。但该来的总会来的，裴将军自己惹的风流债总要偿还。

一个星期后，灵文带来一个劲爆的消息。

“雨师大人要来南阳塔把宣姬带走。”话音刚落，师无渡灵文一起看向裴茗，裴茗不自在地咽下酒，道:“来来呗，看着我干什么？”

灵文道:“裴兄，你家小裴的事你是不是该谢谢人家？”

裴茗没说话，有些头疼。当时裴宿流放后，在路途中被人截杀，刚好被路过的雨师大人雨师篁相救，后在雨师篁那里修养了一阵，这次雨师来南阳塔，裴茗是一定要出面的，一是作为长辈感谢雨师大人出手相救，二是宣姬的事与他有关，不出面绝对不合适。

思考了一会，裴茗道:“为什么要把宣姬送到雨师大人那去，她又不是武神。”

灵文道:“因为南阳将军要疯了，而且宣姬曾经是雨师塔的女将军，这样也算是回到故土了。”

师无渡道:“回到故土？蹲监狱在哪蹲有区别吗？”

灵文裴茗一听都乐了，笑了一会，裴茗道:“那也不能让雨师大人看管吧，她那又没有武神，还是个女子，而且尚天庭又不是没有武神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都是不想让雨师大人来的崩溃。

听他这么一说，灵文笑道:“裴兄，上一个在我面前发表男女性别歧视的，你知道怎么了吗？”

裴茗立马自证:“杰卿你还不知道我吗，我绝对没有男女歧视。”

师无渡补充道:“他绝对没有，他只是男人可悲的自尊心。”

灵文哈哈大笑。裴茗道:“水师兄你这样我们可就没法说话了。”

师无渡很无辜:“我说错了？”

灵文看着裴茗对师无渡毫无办法乐得直笑。

笑罢，师无渡摇扇嗤笑道:“当年你们做事还是不够严谨，竟然不清楚人究竟有没有死。”

两人都知道他说的是敬文，当年他们联手搞敬文的时候，师无渡还没从圣所毕业呢，如果让师无渡来处理，会简单的多。三人粗粗略过这个话题，又闲扯了些，最后给裴茗的建议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天后，裴茗师无渡正看着学员晨练，接到灵文的通讯:雨师大人到了，你俩去见一下。裴茗脸色看着有些尴尬，师无渡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带着他去见雨师篁。

三人在会议室碰面，雨师大人还是那样，一袭青衫，挽着松松的发髻，看着朴素又纯净。三人打了个简单的招呼，雨师篁慢慢对裴茗道:“裴将军，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是希望您能去见宣姬一面，执念不除，便是在狱中待百年也无济于事。”

裴茗看起来更尴尬了，他思索了一会，叹气道:“雨师大人，恕裴某直言，宣姬她的执念，便是我去了也除不了。”

师无渡道:“裴兄你不如去看一眼，万一有用的。”

裴茗大惊失色，满脸写着:水师兄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师无渡笑意直达眼底，看起来格外幸灾乐祸。雨师篁轻轻道:“裴将军，在下还是坚持您去看一眼。”都这样说了，裴茗再拒绝就很难看了，他还欠着雨师篁一个大人情呢，只得点头答应。

南阳将军非常高兴，他直接拿了钥匙来找他们，带他们去牢狱和宣姬面对面交流。打开大牢，冰冷气扑面而来，这里属实是让人感到压抑，裴茗倒还好，师无渡皱着眉，很不喜欢。

四人一起走在道上，牢狱里的人都或麻木或愤怒地盯着他们，更有甚者破口大骂，牢房外的警官用棍棒敲了敲墙壁以示威胁。

裴茗走在最前面，几人到了宣姬牢房前，宣姬一看到他就猛然扑到栏杆上，颤声道:“裴……”然后几人就眼睁睁地看着裴茗大踏步向前去，好像根本没看到。

师无渡:……

风信:……

宣姬:？？？

宣姬一愣，扭曲了面庞，裴茗浑然不觉，走出去一段忽然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们。风信咳嗽了一声，指着宣姬道:“在这，我操了……”他后面的话渐渐小声，应该是又在骂人。

裴茗也很惊讶，他走回来，盯着宣姬打量了一番，宣姬扭曲着脸，双目怒睁，恍如女鬼，裴茗看了好一会才敢认，震惊道:“宣姬？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宣姬扣着栏杆癫狂大笑，道:“你问我？！你问我？！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你心里没数吗？！还不是因为你！？”她哈哈大笑，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根本不给裴茗说话的机会，也不给风信开笼门的机会。

“裴郎啊裴郎……我什么都为你做！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肯爱我？！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昔日郎情妾意，现在就像一场笑话。

裴茗道:“宣姬，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好聚好散……”

“屁！招惹了我就想好聚好散！？我偏不！我就是要与你成婚！！一生一世一双人！”

“宣姬，你还不明白吗？我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没人能和我一双一世一双人，你来爱我不如爱你自己。”裴茗加重了语气。

风信他们都已经回避，在说这句话时，师无渡眼睫动了动，往他们的方向看来。

“我不信！！你一定是骗我的！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你不爱我怎么会找人照料我？！哪怕我自断双腿？！”宣姬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抓裴茗的衣摆，裴茗退后一步，她抓了个空。

师无渡眼力极好，他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跟着空了一下。

“我总不能看着你去死吧，宣姬，我再说一遍，你我露水情缘，好聚好散，我从没有对你承诺过什么，别再执着了好吗？”

“我不信！！我不信！！！”宣姬嘴里嘟囔着，一遍遍地重复着。

裴茗叹口气，缓缓释放出向导素，为这个曾经的女将军安抚情绪，这是他最后一次对宣姬这么做，算是成全了她最后的体面，他仁至义尽。

裴茗迈步离开，把宣姬的怒骂叫嚷甩在身后，几人会合，雨师大人行了个礼，道:“多谢裴将军。”

裴茗知道，她是感谢自己来看望宣姬，给宣姬留的体面，客套话罢了。他淡淡一笑，对雨师大人道:“哪里，裴某才是要真的感谢雨师大人，若非雨师大人出手相救，只怕小裴难逃一劫。”雨师篁知道他是在感谢自己对裴宿的照顾，但其实没必要，雨师篁帮裴宿不是因为裴宿是谁的人，而是因为他是个人。

几人在牢房门口分手，裴茗师无渡一道。沉默地走了一会后，裴茗忽然停下，抬手在师无渡眉心处点了一下，道:“水师兄，你怎么了？”

师无渡一愣，没反应过来，也没躲，经裴茗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皱着眉头。师无渡道:“没什么，最近有些太累了吧。”

裴茗点点头表示理解，并表示今晚可以帮师无渡进行精神疏导，但很意外的，师无渡拒绝了。

师无渡道:“今晚就不麻烦裴兄了，多谢裴兄好意。”说完就离开了。

裴茗一个人站在原地，非常莫名其妙。

危险边缘（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