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岸

浓骤的夜色下，言优紧锁着眉头，翻来覆去。模糊中，他似乎看见了他的妈妈。

凌乱的头发，凌乱的房间。嘴角挂着丝丝未干的血迹，口中不尽的哀嚎。言优想冲上去护住妈妈，一往前，面前的画面扭曲起来。

他跑着喊着，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她。在恢复正常时，面前出现的是他爸爸醉醺醺的模样，斜睨着他，眼角的疤痕衬得他愈发的凶狠。

手中拿着半瓶还未喝完的啤酒，妈妈瘫倒在地上，眼中是无助，是绝望，他很想冲上去把妈妈护在身后，突然脚一空，他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眼前的泽生和李顺，哪还有妈妈的影子。两人直勾勾的盯着他，泽生先开口道“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见你一直喊着不要不要的。”

言优起身“没…没什么。”

“下来吃饭啦！”李顺妈妈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泽生替言优拭去眼角的泪笑着说“我先回家啦，待会再来找你玩。”说罢，便往楼下冲去，跑向家的方向。言优在楼顶，还能看见了泽生在自家院子里对他招手，心中缓缓温暖过来。

“走吧，我们下去吃饭吧。”李顺对他说。

两人收拾好席子，枕头，就往下走去。饭桌前，顺子妈一个劲的给言优夹菜，嘴里还声音不断：

“昨晚睡得还好吗？”

“有没有蚊子蛰啊？”

“就当自己家哈，别客气，别见外啊。”

这许久未见的温暖，一点点的触动他的心。他点点头“嗯嗯，谢谢舅舅舅妈。”

两口子一听这话，眉眼弯弯“说这话，都是一家人嘛。”

“奶奶，等下我想去顺子哥家玩。”

“又去呀？那么好玩吗？那你记得回来吃午饭哦。”

“嗯嗯，知道啦。”

吃过饭后，泽生就兴冲冲的往李顺家跑“顺子哥言优我来啦！”

三人商量过后，决定到青石溪去抓鱼，那是条离他家半里路远的小溪。清澈的溪水，不知源头，也不知流向何方，只因溪底遍布的青石，而因得此名。

“要去玩水吗？”顺子妈问“要注意安全的喔！顺子，你要看好两个弟弟”

“知道啦～我会的～”顺子拖长声音回答。

又是一项未体验过的活动，言优心中憧喜，回过神来，李顺已经将一个小水桶塞到他的手里。“走吧走吧。”

走过田埂边，青葱的水稻长势喜人，滑溜溜的田埂，不止的蛙鸣，是夏天呐！

穿过稻田后，青石溪蜿蜒在竹林边。泽生手里拿着抄网，三人头顶着荷叶。“再说一遍，要注意安全，小心蛇。”李顺像个老父亲一样念念叨叨。

“知道啦，知道啦，你都已经唠叨三遍啦。”泽生不耐烦的说

“重要的事情说三次，重要的事情说三次，你不懂！”

三人撸起袖子，撸起裤脚，纷纷进入到溪水中，微微半起的太阳，微微翕动的阳光，夏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哥！哥！有鱼！这里有鱼！”拿着抄网的泽生激动的喊。

他眼疾手快，一网子下去，鱼跑了。

换来的是两人无情的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我，你们还不一定抓得到呢！”泽生故作生气道。

“我肯定抓得到。”一路上一言不发的言优开口了。

“略略略～”泽生半做鬼脸打趣。

“你们先玩着，我回家拿点东西。”李顺开口道。

“嗯嗯，去吧去吧。”两人异口同声，随即而来的是两人伸手扬起的水花。

“你们两个，哎！”说完，便往家的方向跑去。

刚到房门口，就听见爹娘在里屋的谈话声。

“言言这孩子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爹。”先是他爹的声音。

“咋啦？那孙子又动手了是吗？”

“真不是个东西，还说呢！”

“还是劝娟子趁早离了吧……”

“说这话，娟子是不想离吗？要不是那龟孙子拿孩子做要挟，他也不至于来这里过暑假！”

“ 能劝还是劝点吧，尽量。”

“诶，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亲事，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世事难料，你后悔也没什么鸟用，眼下最急的是怎么才能让娟子离开那破地方。”

“我呸，下三滥的东西，打老婆，他也还是个男人？”

他们屋内的每一句交谈门外的顺子听得清清楚楚，他顿时就明白了言优这个孤僻的性子是怎么来的了。

“他怎么这样啊！”他推门而入就喊道。

两口子似乎是被吓到了，双双扭头。“你个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就是就是。”顺子爹在一旁附和道。

“诶？不是应该和两个弟弟在外边玩吗？怎么你自己回来了？”

“就是就是。”顺子爹在一旁附和道。

“你在这插什么话”顺子娘指着他爹说。

“我…回来拿点东西。”他紧张的说。

说完拔腿就跑。

“那你倒是拿呀？”顺子妈在屋内朝外喊。

“这孩子，真是和你一模一样，冒冒失失的，成什么样子。”她装出一脸的嫌弃。

“再冒失不也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将就着过吧哈哈哈。”

顺子跑到半路，才发现自己没拿到自己要拿的东西。我怎么那么冒失？真是随了我爹！（顺子爹这边打了个喷嚏“啊丘”挠了挠鼻子）。

听了爹娘的对话之后，顺子对言优，不知哪里冒出几分可怜。暗暗下定决心要照顾好这个表弟。

他们就这样在外面疯了半天，泽生抬头看见了高高的太阳才发觉已经是中午了，该回家吃午饭了。

“我们回去吧。”

顺子和言优点头，路过路边的小卖部，顺子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三张五毛钱，“老板，要三根小布丁！”

“冰箱里自己拿。”

老板摇着蒲扇，看着电视。三人就嗦着手中的冰棍往回走。

“奶奶，我回来啦！”

“泽生回来了呀，快洗洗手吃饭啦！刚刚你爸爸打电话回来了，问你了呢。”奶奶脸上的皱纹堆积出笑容。

“问我什么呀。”

“当然是问我家泽生有没有长高呀？有没有好好学习呀？”

“嘿嘿嘿，我就知道。”

泽生默默数了数挂在墙上的日历本，心里想着：现在七月了，还有1…2…3…还五个月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啦！

奶奶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快吃吧。”

“奶奶做的菜就是香。”

“那当然，奶奶的厨艺可不是吹的。”奶奶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言优这边拿起电话“妈？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