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刚才来了”颜辞没再狡辩，把手机装进口袋。声音很干净，很好听。

“外面大楼的灯照我眼睛的时候就快醒了，你的电话给吵醒来了。”林倚暮穿着病号服，个子要比颜辞高一点点。

“我出去的时候你就认出我了？挺厉害啊”颜辞笑了一下。“当然没有”相比颜辞的声音，林倚暮的声音要冷，有一种冬天晚西村的那条院子前小溪冰封起来的感觉。

颜辞看向他。

“你当时从公交车上跑下去的时候，我记得背影。”林倚暮和颜辞视线对上，又移开。

“难怪”颜辞道。“那次，王磊在外面等我，我没办法就先走了，对不住”

“他们叫你辞哥，你是姓辞？”林倚暮看他。

“不是，我姓颜”颜辞回答的轻巧。

一刹那，林倚暮神色一顿，没有说话。

“怎么了”颜辞看出他的不对劲。林倚暮表现的很奇怪，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叫颜辞？”林倚暮的神色着急。颜辞下意识突然甩开他的手，眼睛盯着林倚暮看，眼底是抵触和厌恶。

林倚暮知道自己举动不合适，低着头道“对不起”。颜辞也仿佛回过神，感觉有些尴尬，眼神四处乱飘，胡乱的说“没事”

“你…那个，病房里有你的饭，别人点的，你去吃吧，我要回去了”许久，颜辞开口。

“好”林倚暮偏过身，还想再说些什么时，他看见颜辞已经下楼梯了。

他没有回病房，找到了先前照顾他的护士。

“你说是隔壁的那个男生啊”护士笑着。“他为什么住院”林倚暮问。

护士笑笑“他晕血，你那天是他背过来的，因为身上粘了血可能就晕倒了...”说到一半，护士的神色变的有些严肃，“但奇怪在对他进行全身检查的时候，他有些抵触，甚至有点应激”

看到林倚暮皱眉，护士拍了拍他肩“可能是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哦对了，我看到他给你带饭呢，怎么样好吃吗”她笑着。

“嗯，挺好吃的”

林倚暮和护士道谢完，在医院楼下的台阶上坐了一会。

有些冷，风一直吹。吹的林倚暮的头发都乱了。他从口袋拿出屏幕碎成渣的手机，看了半天，开机打给了吴晓波。

“喂”对面的喘息夹杂着风声，听起来万分着急。

“猴子”林倚暮声音很轻，像是吐了一口气。

对面顿时安静，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井里，浪花四溅，随后悄无声息。

在林倚暮安静的以为他挂了，对面传来抽泣声。一个大男人在对面泣不成声。

又一阵安静。

“猴子”林倚暮拿出从店里买的一盒烟。买烟的时候，那人看林倚暮穿着病服还劝他不要吸烟。

他点燃一根放在嘴里，又继续说“我看到颜辞了”

声音一出，对面好久才回“是姥姥的那个孙子吗”

“嗯”林倚暮呼出气，顿时烟雾环绕。

“确定吗”

“嗯”

好久。

“我以为你死了”猴子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哽咽。

“我也以为”林倚暮抖烟灰的手指一顿，笑着说道。

“林倚暮！你明明知道张峰那帮人本来就乱来，你明明知道你可能会死啊，你明明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去”猴子的声音带着怒意，最后几句是吼出来的。

“猴子”林倚暮声音平静的像死水，泛不起一点波澜。

猴子一下子收住自己的脾气，有些后悔刚才的冒失，他平下心听到林倚暮说话。

林倚暮张开嘴，想说什么，想了又想，刚开口却又哑了声，最后吸了口烟吐出来

他的视线变得很淡很淡。

猴子等他说，等了许久没有回声，心里话说道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个生日撞上生病，死了三个人”

“有时候很想我妈，很想很想，后来想着难受了我就睡觉，梦里却总是梦见我妈在的时候给我说过的一句话”林倚暮吐出一口烟。猴子“嗯”的一声

“她说，她恨我。”

“从那以后，我对她的记忆好像只有这一句了”

林倚暮没在说话，好一会，好一会，他又说。

“后来被拐过，好不容易回来，我舅舅告诉我，妈妈当时怀孕了。”

“所以猴子，别对我太好，我背的债太多太多了”林倚暮眼角通红，难得的哽咽。

他这么多年无形的累和压力应该在那个巷子里结束的。

“你要死了，我一定不会活”猴子咬着牙回道。

林倚暮笑了，他想起当年遇到猴子的时候他还是个扒手，偷了自己仅剩的一碗面钱。

他突然在下一刻变得凶狠.

“你要死了下了地狱，我第一个饶不了你”说完，他挂断电话。

林倚暮闭着眼睛在风里坐了很久，关机了手机。

等护士从医院大楼出来，让他回去时，他才起身。

护士看他单薄却又倔强的背影，嘟囔着“明明是个孩子，怎么感觉那么苍白呢”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