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游戏

实验室里，警报的红光无声闪烁，像一颗急促跳动的心脏。空气中弥漫着RC细胞抑制剂的微甜和金属的冰冷气味。我，那须佐，或者说现在小丑组织里的“恶面”，正站在这个由疯狂科学家嘉纳明博构建的巢穴中心。

我的白色风衣下摆沾着几点暗红，并非我的血，而是之前几个不识相想阻拦我的低级喰种的。库因克“清道夫”在我手中微微嗡鸣，它曾是我作为CCG特等的荣耀象征，如今却成了我作为喰种活下去的獠牙。多么讽刺。

“完美……太完美了……”嘉纳医生依旧痴迷地望着高台上那扭曲蠕动的“介一号”，对我的到来和刚刚发生的短暂冲突置若罔闻。

我懒得理会他的癫狂。我的目光扫过实验室，最终定格在那个浸泡着金木研的绿色容器上。少年苍白的脸在液体中显得无比脆弱，脖颈和四肢连接着冰冷的管线，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一股无名的烦躁和……类似心疼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个孩子，他本不该卷入这一切。白日庭的阴谋，CCG的冷酷，喰世界的残忍……他和我，某种程度上都是受害者。

就在这时，我的私人通讯器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普通的频道，是一个我曾以为再也不会接收到信号的加密线路。

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是他。有马贵将。

嘉纳还沉浸在他的世界里，我迅速退到阴影处，接听了通讯。

“……？”我没有出声，只是将听筒贴在耳边。

对面也是沉默，只有电流的微噪。但我们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这种诡异的默契，从过去延续到现在，即使我已成为“恶面”。

“离开那里。”

终于，他冰冷的声音传来，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接得如同命令。但我听出了那命令之下，极其罕见的、被压抑的急切。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一直……在关注着我的动向？即使我叛逃，即使我加入了小丑？

“这里很有趣。”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小丑面具惯有的玩世不恭，“发现了一些老朋友的新玩具。”

“嘉纳的实验室是陷阱。”有马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白日庭的眼线已经注意到异常。很快会有人去‘清扫’。”

白日庭……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赫眼几乎要不受控制地闪现。就是他们，用卑劣的手段将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有马知道我对他们的恨意。

他是在警告我。他不是以CCG特等的身份来抓捕我，而是在通知我危险将至，让我避开。

我的心绪复杂难言。有马贵将，CCG的白色死神，明明应该将我这样的叛徒和喰种格杀勿论，却一次次……

“哦？那来的会是你吗？有马特等？”我故意用轻佻的语气问道，指尖却微微收紧。

“……不是我。”他停顿了一下，“但来的队伍里，有和修一派的死士。他们的目标可能包括你。”

和修……白日庭的真正掌控者。他们想要灭我的口，彻底掩盖当年的丑闻。

“所以？”我挑眉，尽管他看不见。

“立刻离开。”他重复道，语气加重了一丝，“从西侧备用通道走，那里的监控已经被我暂时屏蔽了七分钟。”

他甚至连退路都为我准备好了。一种酸涩又滚烫的情绪哽在喉头。他总是这样，用最冷漠的方式，做着最……逾越界限的事。

“……知道了。”我最终只是淡淡回应。

“那须。”在我准备结束通讯前，他忽然又叫了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融化在电流里，“……别碰金木研。他很重要。”

原来如此。警告我危险是其一，确保金木研这个重要的“独眼”实验体不被我破坏或带走，才是他更重要的目的吧？真是……理智得残酷啊，有马贵将。

我扯出一个无声的冷笑：“放心，我对别人的‘东西’没兴趣。”

通讯戛然而止。

我放下通讯器，胸口堵得难受。有马的警告是真实的，我必须立刻离开。但……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金木研。董香那丫头如果知道我就这样把他留在这里……还有金木自己，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那种全然的信任和难以言喻的眷恋，让我无法轻易视而不见。

还有呗……那个总是带着虚伪笑面的家伙，如果知道我有机会却没做点什么，恐怕又会用那种令人火大的语气念叨我很久。

啧，麻烦。

我快步走到嘉纳身边，不等他反应，赫子瞬间刺出，精准地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给你两个选择。”我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一，我现在就让你和你的‘完美作品’一起变成废料。二，立刻解除金木研的维生系统，给他注射高浓度RC抑制剂和镇静剂，让他进入假死状态。你只有一分钟。”

嘉纳医生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恐惧取代：“你……你不能！他是珍贵的样本！”

“59秒。”我的赫子尖端又前进了一毫米。

嘉纳冷汗涔涔，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我……我做！我立刻做！”

在他的指挥下，研究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很快，容器内的液体被排空，金木研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注射了药物后，他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呼吸和心跳微弱到几乎停止。

我脱下风衣，将失去意识的少年包裹起来，扛在肩上。他很轻，轻得让人心惊。

“告诉他……”嘉纳看着我，忽然嘶哑地开口，“告诉有马贵将，他的‘要求’，我完成了……”

我动作一顿。有马的要求？他让嘉纳对金木研做了什么？一股寒意窜上脊背。有马和嘉纳之间，也有我不知道的交易吗？

没时间深究了。警报声似乎变得更加尖锐，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骚动声。和修的死士快到了。

我最后冷冷地瞥了嘉纳和他的“介一号”一眼，扛着金木研，迅速消失在实验室西侧的阴影通道里。

通道冰冷而幽长，如同吞噬一切的巨兽食道。我扛着金木研，快步前行，心中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有马的警告，白日庭的追杀，肩上的金木研，CCG的过往，小丑的现在，董香的期待，呗的纠缠，还有有马那冰冷面具下难以捉摸的感情……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紧紧缠绕。

我只是想挣脱白日庭加诸在我身上的命运，才加入了看似自由混乱的小丑。但为什么，感觉陷入了更深的漩涡？

肩上的少年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呻吟。

我收紧手臂。

至少此刻，我先救下了一个。其他的账，慢慢再算。

尤其是你，有马贵将。你和嘉纳，到底瞒着我什么？

通道的尽头，隐约透出微光。出口快到了。等待我的，不知又是怎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