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是牢里年纪最小的犯人,因为他的母亲在牢中生下了他。
庆国的律法,还没有全面到规定如何安置犯人在牢中生下的孩子,于是谢必安不得不成为大犯人生下的小犯人。
等到他学会走路时,大犯人死了,小犯人就这么跌跌撞撞长大——在天牢中,他能活下来,老狱卒都夸他命硬。
每当有犯人死亡,收尸人抬走尸体前,都会象征性地说一句“魂魄已走,必定安宁,莫要作祟,来世富贵”。
“必安”这个名字,就从这句话得来。
谢必安想,幸好他的名字不是“富贵”,不然“谢富贵”真的不好听,像一条狗。
他蹲在牢房的角落里,揪着一只肥硕的老鼠,拔干净老鼠的胡须,正用小小的手掌拧着老鼠的尾巴转圈。
这是谢必安难得快乐的小游戏。
一串脚步声传来,谢必安头也不抬,哪成想,那脚步声忽然停下。
“那个孩子犯了什么罪?”
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谢必安猛然抬起头,小孩子?天牢什么时候又来一个小孩子了?
“那孩子......母亲......然后......”
隔着栅栏和几个牢房的距离,谢必安听见老狱卒低声的解释零零碎碎飘过来。
站在老狱卒前方的,是一个半人高的孩子,披着厚重的黑色披风,看不清脸——谢必安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的料子,他只认得出那披风油光水滑,比他手里的肥老鼠还要顺滑地多。
那个孩子,一点也不像小犯人。
谢必安想,他肯定不能陪自己在牢房里玩了,这个人一定就是老狱卒说过的贵人,冒犯贵人,是会死的,和贵人说话,也很可能会死的。
他低下头,心里有些失落,狠狠拧着那只肥老鼠的尾巴。
“我能带他走吗?”
那个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必安手一松,肥老鼠跌到地上,“嗖——”一下蹿没了影儿。
老狱卒不敢拒绝,也不敢答应,实在是这位贵人问的那个小孩,他性子非常顽劣啊!
平日里就喜欢折磨老鼠、蟑螂还有蛇,时不时抓住蚊虫,还会笑眯眯把虫子的腿和翅膀撕掉,邪性得很!
这怎么能让贵人带走?万一出了问题,老狱卒不也跟着完了吗?
思来想去,老狱卒决定让这位贵人亲眼看看这个顽劣邪性的小子,想来,贵人自己就会打消了这个主意。
走过几个牢房,老狱卒本以为谢必安在折磨刚抓住的老鼠,哪成想,一抬头就看见,牢房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孩,怯生生地从手臂里抬起一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过来,也不说话,只是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一层水润,瑟瑟发抖着。
弱小、可怜、无助。
老狱卒:......?
这、这是谢必安那小子?
老狱卒揉了揉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
李承泽蹙眉,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孩,叹气道:“既然他没有触犯律法,那我就带他离开吧?”
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在天牢里长大。
老狱卒只好松开栅栏上乌黑的铁链,牢房里杂草与污秽满地,味道实在不好闻。
不知道为什么,谢必安有些不敢抬头,他说不清楚心里的滋味,但他不想在那个贵人面前,展露一身的脏污。
绣着金线的棉拖露出白嫩的脚踝,那双脚停在谢必安眼前:
“谢必安?你愿意跟我走吗?我还有一个朋友,叫范无救,你们的名字很有缘分啊。”
一只白嫩干净的手垂落在谢必安眼前。
像高台上的菩萨,低眉敛目,于地狱众生,施舍下一缕蛛丝。
......



会员加更!感谢宝子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