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院。
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子两鬓斑白,目光沉沉看着面前崖壁上,微微枯黄却还在坚持活着的花枝。
“......院长?”
扶着轮椅的男人身形痴肥,形容猥琐,油黑卷曲的头发里泛着幽蓝的光,正是三处的负责人,天下闻名的大毒师,费介。
陈萍萍回过神来,分给费介一点注意力。
费介挠头:“院长,你怎么从皇宫回来以后,就一直神思不属的?难不成,宫里出什么大事了?”
能让被誉为“黑夜之王”的监察院院长陈萍萍这样出神的事情,费介脑洞大开,总不能皇帝陛下又瘫痪了吧?
他上次就不会治——虽然皇帝陛下自己好了——但他现在还是不会治瘫痪!
天底下谁家好人会治瘫痪?那都不是“人”,是“神”了!
陈萍萍不知道费介的脑洞,他的眼神已然飘忽着,像是克制不住得在回忆些什么东西。
“宫里面没出事,我只是,今日早间,与陛下议事时,见到了二皇子。”
费介挑眉:“二皇子?二皇子在陛下书房?他有七岁了吗?陛下就让他进书房议事?”
那也太着急了吧,太子都还没正式开始读书呢......
陈萍萍摇头,眼神越发飘渺:“二皇子他......不是被陛下召见而来的......”
二皇子李承泽,是硬生生从守门的侍卫手里,闯进书房的。
那个还没有门一半高的孩子,腰间系着白布条,就这么毫不顾及得闯进了皇帝的书房。
“陛下!”二皇子没有叫“父皇”,高声语速快却字字清晰,“为什么贼人被关在牢里,我不能见!他杀了芙蕖姐姐......”
庆帝把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清晰的碎裂声,让在场人里,除了陈萍萍和二皇子,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陈萍萍亲眼看着二皇子倔强着仰头直视庆帝,父子二人眼神交汇,
庆帝说道:“你是皇子,一个侍女,也配你称呼姐姐?李承泽,你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
二皇子咬着牙不吭声。
陈萍萍在心里叹口气,果然,紧跟着庆帝就说道:“去,传朕的口谕,淑贵妃教子不严,罚俸一年,禁足一月,抄写宫规一百遍!”
那个孩子的眼睛便倏然红了一圈,却没有掉泪,固执得和庆帝对视着。
庆帝轻飘飘说道:“你闯进朕的书房,只想说这个吗?”
“那个贼人想杀的不是芙蕖j......”二皇子说道,“他想杀的是我!是我!刺杀皇子,难道不需要彻查......”
庆帝便说道:“若你受伤,自然要彻查,可只是死了一个侍女,你以为朕的朝堂很清闲吗?为了一个侍女就彻查重案?”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陈萍萍清清楚楚得听见二皇子“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庆帝接着说道:“你也七岁了,往年不懂事,朕不与你计较,小小年纪,学什么藏拙,朕看你写文章写得挺不错,随你母亲。”
他抽出一张纸,那是李承泽为淑贵妃写的游记,遣词造句哪里是普通七岁孩子能做到的?
“以后尚书房的课业,朕都默认你的水平是这个,若是低了,那就是淑贵妃教子不严。”
教子不严,自然该罚。
一片沉默中,陈萍萍心想,二皇子应当该顺服了,毕竟陛下这般恩威并施,拿对付朝臣、训马的手段,教育亲生儿子......
李承泽捡起一片碎瓷,狠狠划在自己手背上,血液涌出,他抬头,直视庆帝:“陛下,儿臣这道伤,就是被刺客所伤,伤到皇子,是重罪,恳请陛下彻查!”
陈萍萍眼里第一次出现意外的情绪。
庆帝微微眯起眼睛:“不过是一个侍女......”
“陛下!父皇!”二皇子重重跪在地上,背却挺得笔直,一点都没有弯下去,“恳请陛下!恳请父皇!为儿臣讨回公道!”
......
陈萍萍回神,想起自己叫费介来的目的,细细叮嘱道:“儋州那个孩子,该学些东西了,别人我不放心,你亲自去教他,对了,这个提司腰牌,是他的东西,你亲手给他。”
“那孩子性子活泼开朗,你到了儋州,不要太严肃,也不要太较真,多陪那孩子玩一玩,小孩子嘛,不能压地太狠......”
好一番叮嘱,听得费介都头昏脑胀了,陈萍萍才意犹未尽,让他离开。
天色昏暗下来,头顶的天井落下一点光,照在微黄的草丛上,花枝有气无力垂着头。
“真奇怪,我居然有点心软了......他很像你,是不是?如果你在,看见他,一定很开心......那样好的孩子啊,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