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番外都是独立成篇,只与正文的时间线和情节关联……
第二天清晨,塔万是被透过厚重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来——混乱的酒吧、Navin失控的脸、刺骨的冰水、Vegas沉静有力的声音……还有自己最后竟然睡在了Vegas的床上。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真的在主卧,身上盖着的是Vegas的被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运转声。他侧耳倾听,客厅里没有任何动静。
塔万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完毕,换上自己昨天那身已经有些皱了的衣服。犹豫了一下,清晨的凉意还是让他穿上了Vegas那件羊绒开衫——衣物上残留的、属于Vegas的清冽气息无声地包裹住他,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恍惚。这气息曾与背叛和绝望紧密相连,如今却带着些守护的温度,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推开主卧的门,客厅里空无一人。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靠垫也摆放归位,仿佛昨夜无人睡过。塔万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然后落在了半开放厨房的方向。
Vegas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肩背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清晰而利落。他正专注地看着炉灶上一个小锅,手里拿着勺子,似乎在煮什么东西。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温暖的米香。
塔万站在卧室门口,一时有些踌躇。眼前的画面有种奇异的居家感,与Vegas上辈子那种冷硬、疏离、甚至带着危险气息的形象格格不入,更与他记忆中那个最终带来毁灭的身影重叠又分离。他不知是该出声打招呼,还是退回房间。心底深处,那道被时间和新生活努力覆盖的旧伤疤,仿佛又被这平静温馨的场景轻轻触碰,泛起细密的、带着酸楚的涟漪。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Vegas转过身来,看到塔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醒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塔万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滋味,目光忍不住飘向炉灶上的小锅,“你在煮……”
“白粥。”Vegas言简意赅,“你昨晚胃不舒服,喝点粥会好点。”他关掉火,拿起旁边的碗,盛了一碗粥,放在岛台上,又摆上了一小碟看起来像是清淡酱菜的东西。“Navin还没醒。你先吃。”
塔万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心里涌起一阵更强烈的复杂情绪。他没想到Vegas会亲自煮粥——印象中,Vegas似乎不是会下厨的人。这份突如其来的、细致的关怀,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仅是温暖,更有层层叠叠的困惑与戒备。上辈子的伤害太深,深到即使理智告诉他眼前的Vegas或许不同,情感上仍有一些抵触。
“谢谢。”他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拿起勺子。粥的米粒软糯,入口温润,确实安抚了隐隐还有些不适的胃腹。味道很简单,只有米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咸味,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妥帖,也让人心乱。“你……吃过了吗?”
“嗯。”Vegas应了一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靠在料理台边,并没有坐下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看着塔万吃。
这种沉默的注视让塔万有些不自在,他低头专心喝粥,却感觉每一口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他忍不住想,这份平静的守护背后,究竟有几分是出于弥补,几分是出于此刻的真实?
“昨晚……”塔万放下勺子,斟酌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谢谢你。”
Vegas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塔万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开衫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开——塔万比自己高,自己的体型就不胖,他穿着却显得很宽大,说明他现在太瘦了。“不用谢。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塔万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保护性的姿态,让塔万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又被轻轻拨动。他顿了顿,又问,更像是在转移自己纷乱的思绪,“P’Navin……医生说他没事了,对吗?”
“嗯。药效过了就没事,休息一下就好。”Vegas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他应该快醒了。”
喝完粥,塔万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清洗。Vegas没有阻止,只是靠在一边,看着他冲洗碗勺。水流声哗哗,却冲不散塔万心头的迷雾。他感激Vegas的帮助,感激这份安全感,但灵魂深处那个曾因背叛而破碎、好不容易才重新拼凑起来的自己,仍在警惕地观察着,衡量着,无法全然交付信任。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Vegas忽然问。
塔万愣了一下,擦干手上的水渍,“没有特别的事,我会去蛋糕店……”他看了一眼客房,“等P’Navin醒了,确认他没事,我就回去。”
Vegas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塔万走到客厅,拿出手机,看到了P’Aek打来的未接来电和信息,他走到阳台,给回了过去。P’Aek关切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让他稍稍找回了一些现实的锚点。
等他打完电话回到客厅,发现Vegas已经不在厨房了。客房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动静。
塔万走过去,想去看看Navin的情况,却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声。Vegas低沉平稳的嗓音,和Navin那带着惯有玩世不恭、此刻却似乎多了些别的意味的声音。
“……你被人下了药。”是Vegas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陈述事实,“发作时间慢,但药效很强,会让你失去理智,产生强烈的……冲动。你有记忆吗?”
Navin声音中带着点自嘲的桀骜,“记忆?当然有。从刚上出租车不久药效开始发作,到后来那股烧得我理智全无的邪火……啧,档次不低啊,药效挺猛。”他语气轻佻,仿佛在评价一款新出的烈酒,而非自己遭人暗算的经历。
Vegas的声音冷了几分,捕捉到话中疑点,“你既然知道自己被下了药,就不应该来找塔万。”
手刚搭上门把,要打开的塔万,听到自己的名字,动作顿住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偷听,但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顺着门缝看进去。Navin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那清明里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锐利,甚至还有一丝事后的玩味。Vegas站在床边,双手插在家居服口袋里,神情冷淡,目光去如手术刀般精准。
“我的错?”Navin挑了挑眉,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态又浮现出来,“我当时脑子里一团浆糊……病急乱投医咯。”他耸耸肩,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但眼神深处却没什么真正的歉意,更像是在观察Vegas的反应。
Vegas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像一张网,缓缓收紧,带着审视的重量。他向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Navin,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被下药这件事,是偶然事件,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Navin脸上的轻佻收敛了些,他迎上Vegas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却不再那么随意,“不是偶然。最近是有点小麻烦找上门。”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Vegas,“怎么,你想知道细节?”
“不想。”Vegas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只是不希望塔万被卷进任何危险里。你——”他盯着Navin,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尽快从他公寓搬走。如果你需要落脚的地方,我可以安排,保证安全。”
Navin闻言,非但没有生气或尴尬,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探究和挑衅,“Vegas……明明不是一般人,却一直像个普通邻居一样待在塔万身边,为什么?”他歪了歪头,眼神锐利,“怕你的‘身份’吓到他?还是……怕给他带来麻烦?”
Vegas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他沉默地看着Navin,那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让Navin嘴角那点玩味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
“我想像一个普通人。”Vegas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只是不希望我的身份给他带来任何危险。不想打破他平静的生活。塔万的世界应该是甜香的蛋糕、醇厚的咖啡,还有那些让他开心的事。其他的,不该打扰他。”
他微微倾身,距离Navin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刀锋般切入核心——
“不过,你认识我?知道我的身份?”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如鹰隼般锁住Navin, “你为什么来塔万这里借住?塔万的情况,我相信Aek很清楚,他带你来借住,是不知道你的麻烦?还是——”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利用塔万有其他目的?”
这话一出,连门外的塔万都感觉到空气骤然凝固。
Navin脸上的桀骜不驯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凝重。他沉默了数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被看穿的妥协,“Aek不会利用塔万,他不知道我的麻烦,来塔万这里借住,是我提的。”他顿了顿,抬眼直视Vegas,“我确实是知道你在塔万身边,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