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番外都是独立成篇,只与正文的时间线和情节关联……
塔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Vegas仰起的脸,那双曾经总是带着锐利锋芒或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恳切,还有一丝生怕被拒绝的脆弱。
留下他吗?让这个曾经带给他无尽伤痛,如今却又小心翼翼想要弥补的人,留在自己最脆弱的夜晚?理智的警铃再次大作,提醒着他保持距离的重要性。
可当他环顾四周,看着这间被摇曳烛光照亮的、不再漆黑冰冷的公寓,感受着脚踝处尚未散去的、属于对方的温度,以及怀中Lucky传递来的依赖……他发现自己筑起的那道墙,在真实的恐惧和渴望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需要光。不仅仅是蜡烛的光,更是……眼前这个人此刻所带来的,足以驱散内心黑暗的光亮。
长时间的沉默几乎要让Vegas眼中的希望之火熄灭。他喉结微动,正准备艰难地补充一句"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在门外守着也行",却听见塔万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轻轻地"嗯"了一声。
Vegas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他努力抑制住想要立刻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只是更加放柔了声音,"好。我就在客厅,如果你需要什么,或者……"他顿了顿,"或者只是害怕,就叫我。"
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开,而是轻声问,"我帮你把Lucky的猫窝拿到沙发旁边好吗?或者……你想去床上休息?我扶你过去。"
塔万摇了摇头,抱紧了Lucky,声音有些沙哑:"就…就在这里。"
他暂时还不想移动,这个被烛光和沙发包围的角落,此刻给了他最大的安全感。
"好,我能进卧室吗?给你拿被子,这样在沙发上,能好一些。"
见塔万点头,他起身走进卧室。这是第二次进来,上次塔万发烧时他没有留意,卧室很简单,但刺眼的是书桌上摆放的各种药瓶。
Vegas快速拿好被子,轻柔地展开,小心地将塔万围住。
"你需要吃药吗?"
塔万摇了摇头,犹豫后又点点头。
"你的药盒在哪?"
"药盒在卧室的桌子上。书的下面。"
"我去给你拿。"
Vegas走近卧室,来到书桌前,将上面摆放的书收起,拿起那个透明的塑料药盒。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表面时,心头猛地一沉。
将药盒拿出来,发现九格的药盒只剩两个了。"我去给你倒水。"
塔万接过水,将药盒其中一格的十多片药一一服下,每次两到三片。
Vegas心疼地问:"苦吗?"
"习惯了。"塔万说得淡然。
Vegas不知该如何接话。"我帮你把药盒装上吧。"
塔万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同意了,"好。"
Vegas走进卧室,将书桌上的药瓶一一拿起,走向客厅。瓶身相碰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放到茶几上,有七八瓶。他拿起一瓶,拧开第一个白色药瓶的盖子,倒出几片小小的白色药片。他的动作很慢,几乎带着一种虔诚的、赎罪般的小心翼翼。
轻声询问,"这种每格放几片?"
"三片。"塔万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疲惫。
"好。"Vegas应着,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克制。
他垂下眼,开始数药片。一片,两片,三片。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就是这些小小的药片,日复一日地支撑着塔万活下去。而塔万需要靠它们才能维持正常生活的这个事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以前从未想过,塔万需要吃这么多药。
记忆不期然地浮现——那是他第一次上门找Sak医生时的场景。
"你找谁?"
"我想知道塔万的情况。"
"塔万?你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什么?"Vegas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手中的枪口已经抵在Sak医生的胸口,"就凭这个。而且我们虽未谋面,但我的名字你应该听过不少次了——我是Vegas。"
"你就是Vegas?"Sak医生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沉重,"你还想对塔万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Vegas的声音低沉而坚决,"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全部情况。我……担心他……"
"担心他没死成?"医生的语气带着一丝讽刺。
"不是!我……喜欢他……"
"喜欢?"Sak医生看着面前人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叹息,眼中满是深深的惋惜,"Vegas,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该离他远一些。你看看他现在的状况就该知道,他曾经有多喜欢你。就算你不喜欢他,也不该对他下杀手,伤他至此……"
此刻捧着这些药片,Vegas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将塔万的内心摧毁到了何种地步。这些药,每一片都是他罪行的证据,无声地陈列在这里,控诉着他曾带来的伤害有多深重。
他打开第二个瓶子,是蓝色的药片。
"这个呢?"
"2片……"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药片的颜色形状各异,仿佛塔万承受的痛苦也分门别类,需要不同的化学物质来分别镇压。
"习惯了。"塔万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此刻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习惯了什么?习惯了苦涩?习惯了依赖药物才能入睡或保持平静?还是……习惯了他Vegas带来的这份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这个念头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滞,胃里翻江倒海。他宁愿塔万恨他、骂他、打他,也好过这样平静地接受,将这一切视为"习惯"。
他机械地重复着分装的动作,目光却死死锁在那些药片上。他多希望能代替塔万承受这一切,哪怕只能分担其中一格的份量。可他不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怀着无尽悔恨地,为他分好接下来几天的药量。
当最后一格药片被填满,药盒盖子合上的瞬间,他感到的不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而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力感。他收拾好药瓶,将它们放回原处。那个摆放药瓶的桌面,在他眼中俨然成了一片无声的审判之地。
走回客厅的每一步都沉重万分。看着茶几上装好的药盒,和蜷缩在沙发里那个脆弱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造成的裂痕,他要用余生去修补。无论需要多久,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Vegas走到稍远些的单人沙发坐下。这个位置既能确保塔万一直在他的视线内,又不会因距离太近让对方感到压迫。
他不再试图交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忠诚的守护者。
塔万蜷缩在毯子里,怀抱着温顺的Lucky,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坐在光影交界处的男人。Vegas微微低着头,侧脸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深深的疲惫。
脚底的伤口传来隐隐的、带着消毒水气息的刺痛,但更清晰的,是心头涌上的那股复杂暖流。恐惧渐渐退去,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在令人安心的烛光气息和这片难得的宁静中,塔万沉重的眼皮慢慢垂下。他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但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察觉到沙发上的人呼吸变得平稳,Vegas这才缓缓抬起头。他凝视着塔万沉睡的容颜,塔万脸色异常苍白,也许和失血有关,没有一丝血色,眉头也紧蹙着睡得并不安稳。Vegas的眼中盈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温柔。
他轻轻起身,走到沙发边单膝跪地,在不惊醒他的前提下,将滑落的被子重新掖好。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塔万脸颊时骤然停住,最终只是悬在空中片刻,便收了回来。
退回原位,他继续着他的守护。
长夜漫漫,但有烛光,有安睡的他和猫,还有一个愿意为之守候到天明的人。